第614章 簫硯書
拜訪大長公主府與文昭侯府歸來,林白芷又親自,準備一些糖果糕點、精巧玩物,命人送往齊王府。用以答謝齊王當日宮宴之上,維護她、幫助林天睿脫離險境的情意。
又備了份厚禮,差人送往薛禦史府上,送給薛香菱報答她宮宴上為她仗義執言。
午後時分,林白芷喚來林天睿,姐弟二人一同動身,前往榮國公蕭家拜訪。
榮國公府正堂之內,榮國公蕭蘅與夫人陳氏正端坐閑談,世子夫婦隨侍在側,閑話家常。忽聞下人來報,鎮國公府林白芷、林天睿姐弟登門到訪。
陳氏聞言心頭一喜,即刻吩咐下人恭請二人入內,側首又輕聲叮囑身側的榮國公。
「今日孩子難得登門,你切莫擺著臉色,冷待了他們。」
榮國公心性執拗,聞言面色愈發沉鬱,賭氣般站起身。
「既嫌我在此礙眼,那我避開便是。」
言罷,他徑直拂袖離堂,避了出去。
世子蕭思遠見狀無奈一笑,連忙吩咐下人,速速傳喚府中幾位公子小姐前來見客。
不多時,林白芷與林天睿並肩走入正堂,身姿端雅,禮數周全,依次向堂中眾人躬身見禮。
「白芷見過舅祖母,見過世子叔父、嬸娘。」
「天睿見過舅祖母,見過蕭世子、世子夫人。」
蕭思遠與妻子蘭氏連忙起身相迎,含笑擡手示意二人落座。
「賢侄、賢侄女兒不必多禮,快快入座。」
林白芷姐弟依言落座,身後侍女金玲、寶珠順勢上前,將一路攜來的禮物逐一呈上。
蕭老夫人望著眼前一雙眉眼端正、氣度不凡的孩子,眼底悄然泛起濕潤。蕭林兩家因隔閡,數十年未曾親近走動,如今後輩重修舊好,登門探望,於她而言已是莫大慰藉。
「你們姐弟有心了。能常來蕭家走動,便是最好,何須這般客套備禮。」
林白芷語聲溫雅謙和:「不過一些尋常物件,不成敬意。」
她口中雖是輕描淡寫,此番禮物卻是她精心挑選籌備。其中既有年份久遠的百年靈芝、陳年人蔘,亦有芷心堂秘制的養顏丹、固本養生丸,更有適合習武之人外敷內調、舒筋健體的特製藥丸,件件皆是實用珍貴之物。
正閑談間,一道活潑嬌小的身影自外輕快奔入,正是蕭盼兒。
她一眼望見落座的林白芷,眉眼瞬間亮徹,快步奔至她身前,語氣親昵歡喜。
「芷姐姐,可算又見到你,想死我了。」
林白芷望著她靈動模樣,莞爾淺笑。
「幾日不見,倒是會說好聽話了。既挂念我,怎不見你前去尋我?」
蕭盼兒立刻撅起小嘴,認真辯解。
「我知道姐姐這幾日忙著全城義診,事務繁雜。我若是前去,非但幫不上忙,還會給你添亂,便不敢前去叨擾。」
林白芷擡手溫柔撫了撫她的手背,柔聲寬慰。
「我不過隨口說笑,並未怪你。」
蕭盼兒順勢落座在她身側,眼底滿是期待。
「那姐姐如今義診落幕,可有空閑?往後我便能時常去尋你玩耍了。」
林白芷輕輕頷首應下。
「自然可以,你隨時可來。我已與上官溪、關榮約好,三日後四人小聚閒遊,到時你可不要失約。」
蕭盼兒聞言欣喜不已,當即露出明媚笑意:「太好了!到時候我一定要帶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肖氏與世子夫婦靜靜看著二人親密融洽的模樣,眼底皆是欣慰暖意。蕭思遠便趁著閑暇,與林天睿低聲閑談世事,氣氛和睦。
恰逢此時,門外兩名小廝推著輪椅緩緩入內,身後跟著步履緩慢、神色慵懶的二公子蕭硯塵。
林白芷擡眸望去,目光先落於輪椅之上的青年男子身上。
男子身著一襲素白月衫,身形清瘦單薄,肌膚瑩白勝雪,墨發如瀑,眉眼澄澈乾淨,容貌精緻剔透,宛若瓷玉雕琢而成,清麗雅緻,竟比尋常閨閣女子還要秀美絕倫,自帶一股不染塵俗的孱弱氣韻。
早在芷心堂開業之前,她便曾特意打探過京中世家病患,知曉榮國公府藏著一位常年纏綿病榻、體弱難愈的公子。
彼時開業她曾遞去請帖,卻始終未見蕭家送人就診。想來要麼是蕭家對芷心堂的醫術不放心,才不願前往。
今日親眼得見,方知其病勢遠比傳聞更重。男子每一次呼吸都淺促費力,似是承受著難言苦楚。
視線微移,她望向身後緩步入內的蕭硯塵。
此人她曾有過一面之緣,當日夏侯寶兒當街尋釁辱她之時,蕭硯塵便立於一眾紈絝身側。
他身形偏瘦,面色泛著青白,一雙眼白居多的魚眼,唯獨生了一張好看的紅唇,齒白唇紅的,樣貌在常人之中尚可,可放在高顏值的蕭家人中,便顯得格格不入,毫無蕭家子弟的清貴氣韻。
蕭思遠見狀,當即起身,為林白芷姐弟一一引薦二人。
林白芷與林天睿從容起身,依禮見禮。
蕭家兄弟亦是垂首回禮。
林天睿與蕭硯塵同屬京中四大紈絝之列,本就相熟,彼此自有諸多閑談話題,二人落座之後,便低聲攀談起來。
林白芷的心神,卻始終落在輪椅上的蕭硯書身上。
醫者本能使然,她靜靜觀察著他的面色氣息,暗自研判病竈,心底早已按捺不住,想要擡手為他診脈,探查內裡癥結。
蕭硯書久聞林白芷之名。知曉這位國公嫡女容貌絕色、膽識過人,這幾日她為太子和沈耀文出來那三道難題,更是傳遍京城,人人稱讚她是傳奇人物。
他素來癡迷典籍學識,心中早已對這位奇女子心生好奇。今日近距離相見,方知她容貌清冷絕塵,氣質疏離淡雅,當真如月下寒梅,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察覺她眸光久久落於自己身上,蕭硯書耳根悄然泛紅,心底生出幾分羞澀局促,不知她是在打量自己容貌,還是在審視自己孱弱的病體。
心緒一緊,他呼吸驟然滯澀不暢,胸口泛起細密的悶痛。他下意識用力喘息,可每一次吸氣,都似有細針穿刺胸腔,痛楚愈發劇烈。
下一瞬,他身子微微一顫,一口鮮血驟然嘔出。
滿堂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蘭氏面色驟變,慌忙俯身圍上前,聲聲焦灼呼喚。
「書兒!我的書兒!」
蕭老夫人更是心頭大亂,急忙高聲傳喚府醫。
「快!速速去請府醫入堂!」
一旁的蕭盼兒早已嚇得紅了眼眶,淚水簌簌落下,哽咽不止。
唯獨蕭硯塵立在一旁,神色漠然,靜靜看著滿堂慌亂,沒有一絲動容。
蕭硯書強壓下喉間腥甜與胸口劇痛,勉力擡手安撫雙親。
「父親、母親,不必憂心,孩兒無礙。」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淚眼婆娑的妹妹,勉強擠出一抹淺淡笑意。
「盼兒莫哭,再哭便不好看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口鮮血忍不住應聲嘔出。
蕭家眾人立時慌亂無措,老夫人急呼傳府醫,藍氏急得又是撫胸又是捶背,蕭思遠急得搓著雙手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