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禮部尚書嶽林海
自工部尚書府出來後,林白芷並未即刻回府,而是帶著提前備好的禮物,先後前往大長公主府與文昭侯府登門拜訪。
大長公主聽聞林白芷來訪,熱情招待。這幾日義診一事京中傳得沸沸揚揚,百姓們對林白芷的好評高漲,大長公主也因此對她更加喜歡。
上官西見到林白芷前來,更是難掩欣喜,親昵挽住她的手腕,不肯鬆開。
二人閑話片刻,當即敲定邀約,三日後與關榮、蕭盼兒一同小聚閒遊。
林白芷在大長公主府小坐一盞茶的時辰,待敘完閑話,便從容起身,向大長公主與上官溪躬身告辭,轉身離去,徑直奔赴文昭侯府——關榮的住處。
文昭侯府乃是傳承百年的簪纓世家,府中庭院樓閣錯落有緻,雕梁花木雅緻古樸,處處透著沉澱多年的世家底蘊。
相較之下,大長公主府雖貴為皇親宅邸,規制簡樸、僕從稀少,反倒顯得樸素許多。
文昭侯府下人雖人數眾多,卻各司其職、進退有序,府中規制嚴謹,絲毫不見雜亂。
聽聞林白芷來拜訪,關榮親自迎出庭院,見到林白芷,眼底喜色盡顯,快步上前相迎。
林白芷跟隨關榮行至正堂,依禮拜見文昭侯老夫人與關榮生母關氏。
二人皆是溫和慈善之人,兩位夫人對林白芷評價很高,見她到訪,滿心歡喜,即刻吩咐下人奉上精緻茶點,熱情款待。
林白芷落座之後,將隨身帶來的錦盒遞上,盒中皆是芷心堂特製的養生丸與養顏丹,適宜長輩日常滋補調養。
隨後,她又取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鄭重置於案前,神色誠懇。
「此前我被夏侯菲等人,刻意刁難針對,家弟天睿魯莽誤會關榮參與其中,貿然討要銀兩。今日白芷專程前來,為此事緻歉,特意奉還銀票,還請兩位夫人見諒。」
文昭侯老夫人見狀,連忙擡手推辭,眉眼慈祥溫和:「那日之事,榮兒雖未參與旁人對你的刁難,卻終究與那些人同行,惹出風波,這筆銀兩我們付出,並無不妥,你無需介懷。」
「老夫人明鑒。」林白芷微微欠身,語聲懇切,「家弟當日一時莽撞,心生誤會,才貿然登門。我與關榮相交已久,深知她品性坦蕩,此事從頭到尾皆與她無關,這筆銀兩理當奉還,還望老夫人與夫人收下。」
老夫人望著眼前處事通透、進退有度的少女,眼底滿是讚許,緩緩笑道:「你當真是個明事理、知分寸的好孩子,也難怪榮兒心心念念,執意要與你相交。」
林白芷淺淺含笑,輕聲謝過老夫人誇讚。
堂內氣氛融融,幾人正閑談敘舊之際,門外腳步聲輕響,禮部尚書嶽林海緩步走入正堂。
嶽林海曾在宮宴之上見過林白芷,一眼便認出她的身份,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眉眼間不自覺覆上一層淺淡的疏離與不悅。
關榮連忙起身引薦,語聲輕快:「白芷,這是家父。」
有對嶽林海介紹道:「父親,這位是女兒的好友,鎮國公嫡女林白芷。」
林白芷聞聲從容起身,身姿端雅,依禮躬身行禮:「白芷見過嶽大人。」
「嗯。」
嶽林海隻淡淡應了一聲,神色淡漠,與堂內老夫人、關氏簡單見禮後,並未多做停留,轉身便移步出了正堂。
林白芷眸心微訝,心底暗自生疑。
她此前一直認錯了人,誤將宮宴上見過的、與關榮容貌酷似的男子,當作是她的生父嶽林海。今日一見本尊,才知曉自己此前全然弄錯。
更令她心生疑惑的是,關榮的容貌,既不似溫婉柔美的生母關氏,又不像父親嶽林海,二人之間似乎沒有一點血緣關係。
隻是這嶽林海對她深色淡淡,滿眼的不喜是為哪般?她轉瞬一想,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嶽林海與丞相林世庭還有韓王交情甚密,他應是韓王一黨,韓王與林世庭與她有過節,所以他排斥她也在情理之中。
堂內閑談片刻,林白芷再度與關榮提及三日後的四人小聚之約,與她敲定細節後,便起身向老夫人與關氏躬身告辭。
老夫人十分客氣,連忙吩咐下人備妥豐厚回禮,親自叮囑她往後無事常來侯府小坐、閑話散心。
關榮一路親自相送,陪她步出正堂。
二人行至庭院迴廊,一名嶽林海身前小廝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行禮:「林姑娘,我家老爺有請,還請姑娘移步書房一敘。」
關榮聞言即刻蹙眉,滿心疑惑:「父親尋林姑娘何事?」
小廝垂首回道:「小人不知詳情,老爺特意吩咐,隻請林姑娘一人前往,還請小姐在此等候。」
關榮眼底浮出擔憂之色,定定望著林白芷。
林白芷微微點頭,擡手輕按她的手腕,溫聲安撫:「無妨,既是嶽大人相邀,我去去便回。」
說罷,她隨那名小廝,循著青石甬道,穩步前往書房。
書房之內,肅穆沉靜。
嶽林海端坐於太師椅上,面色沉冷,見林白芷入內,擡眸冷眼睨去,直截了當,語氣生硬疏離,不帶半分溫度:「林四姑娘,本官有一言相勸,往後莫再與小女關榮往來。我嶽家,不歡迎你。」
自方才正堂初見,他眼底的排斥便一覽無餘。林白芷心中早有預判,知曉他對自己心存不喜。
卻未曾想到,他一位堂堂尚書,如此沒有格局,心胸狹隘,竟對她一晚輩,一點情面都不留,說這麼重的話。
他不去規勸自家女兒,反倒單獨向她發難。
林白芷靜靜立在原地,擡眸望他,幽深眼眸沉靜無波,澄澈銳利,似能洞穿人心,一語不發。
這般沉靜凜然的眼神,令身居高位的嶽林海莫名心生寒意,渾身微滯。
他蹙眉沉聲再問:「林四姑娘,莫非聽不懂本官的話?」
林白芷撩起眼皮,淡淡望向眼前的禮部尚書。嶽林海生得一副文弱書生形貌,眼尾狹長,唇瓣偏薄,天生便帶著幾分刻薄寡情的面相。
望著這張臉,林白芷心底掠過一絲異樣的熟悉感。
轉瞬之間,她便想起秦嫣然與秦嶺兄妹倆,三人眉眼之間竟極其相似。
她心中暗忖,估計是心腸刻薄歹毒之人,皆是這般面相,便也沒有深加思索。
靜默少頃,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冷嗤,語調清淡平和,字句之間卻帶著凜然不可折損的風骨:「嶽大人,若非你是關榮的生父,以大人今日這般姿態,本無資格同本姑娘講話。」
嶽林海既不給她顏面,那她也無需給他該有的尊敬,沒必要在跟他客氣。
林白芷心中暗忖:嶽林海不敢約束親女兒關榮,又無法撼動侯府的立場,隻能對她施壓,足見他這入贅的身份,在侯府沒有話語權。
一位仰仗侯府勢力立足的軟飯男,如今反倒端起高官架子,輕視自己,實在可笑,真是給他臉了。
「嶽大人,我林白芷行事光明磊落,做事從不在意他人看法,所以你左右不了我,若文昭侯府你嶽大人說了算,恐怕請我來,我也不會來。」
言罷,林白芷未再看嶽林海一眼,身姿端然從容,大大方方轉身離開。
她不想再在這裡待一秒,與這種人一起呼吸的空氣都是髒的。
林白芷毫不留情的話語懟的嶽林海愣怔一瞬,她那清淡漠然的目光裡全是對他的不屑與輕蔑,根本就沒將他這位禮部尚書放在眼裡。
簡直太狂妄,這般無視尊卑、拂袖而去的姿態,令嶽林海面色一僵,胸中鬱氣翻湧,顏面盡失,一時竟無從發作。
書房外的迴廊之下,關榮久久佇立等候。她心緒焦灼不安,目光頻頻望向書房深處,滿心擔憂父親會藉機苛責為難林白芷。
直至望見那抹素凈身影緩步走出,關榮懸著的心驟然落地,立刻快步迎上前去,伸手緊緊攥住林白芷的衣袖,眉眼間滿是關切,壓低聲音急切追問:「白芷,我父親單獨尋你,究竟所為何事?他……他可有出言為難你?」
林白芷眉眼平和,神色淡然無波,輕輕搖了搖頭,語聲輕柔沉靜:「沒什麼。」
她不想讓關榮難堪,所以隻字未提嶽林海的發難。
關榮心思通透敏銳,早已猜出幾分端倪,知曉父親必定是出言不遜,想讓林白芷遠離她。
從前一直都是這樣,隻要她與哪家名門貴女走的近了,他都會從中阻撓,對上官西如此,對蕭盼兒如此,今日對林白芷更是如此。
她見林白芷神色平靜,便知她是不願自己難過,刻意隱瞞,便也不再多問。
二人並肩朝著府門緩步走去,關榮語聲輕柔卻無比堅定:「白芷,無論我父親對你說過什麼,你都不必放在心上。旁人言語、世俗紛爭,皆影響不了我們,往後我們依舊如故。」
林白芷側首看向身側的少女。
關榮是京中貴女裡難得通透純粹、三觀端正之人,這是侯府教養的好,她心性良善、識人明晰。明知自己風波纏身、是非不斷,依舊真心相待、不離不棄,這份情誼格外珍貴。
她眸光溫柔,語氣鄭重:「關榮,有你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林白芷此生認定。任憑世事變遷、風波疊起,你我情誼不變,不離不棄。」
關榮眼底瞬間漾開明媚笑意,當即伸出小指,滿眼認真:「一言為定,一生一世摯友,永不相負,永不疏離。」
望著她純粹熱忱的模樣,林白芷心頭暖意湧動,含笑擡手,與她指尖相勾,輕聲應道:「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約定,卻落地鏗鏘真誠。
關榮心底懸著的一塊大石徹底落地。她方才一直惴惴不安,生怕父親的無禮,會讓林白芷心生芥蒂,就此疏遠自己、斷了往來。此刻定下約定,她心中鬱結,盡數煙消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