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簫硯書時日無多
蕭硯書接連嘔血,情況看起來十分兇險。
林白芷忍不住,跨步上前,神色沉靜開口:「可否容我為表兄診脈一試?」
藍氏隻知林白芷做過葯奴身份,不知她還懂醫術。心中遲疑,可眼見愛子氣息奄奄、痛楚難捱,性命懸於一線,終究壓下顧慮,側身退讓,讓出身前位置。
蕭思遠亦並未阻攔。宮宴之上,林白芷識破鶴頂紅劇毒,喝下鶴頂紅後她又安然無事,他親眼見證,心知此女絕非尋常閨閣之人,必然深諳醫理。
此刻蕭硯書面色鐵青,呼吸困難,胸口劇烈的刺痛,讓他全身緊繃,整個人幾乎要窒息昏厥。
林白芷擡起纖細的手指,指尖微涼,輕輕落於他的腕脈之上。
冰涼的指尖觸到肌膚的一瞬,蕭硯書身形微顫,心底莫名漾開一絲細微悸動。
不過瞬息,林白芷瞳孔驟凝,神色瞬間沉肅。
脈象紊亂虛浮,沉細欲絕,心肺腎臟皆現衰竭之兆,五臟損耗極重,這不是尋常體虛病症。此刻他氣道淤堵,呼吸困難,瀕臨窒息險境。
「諸位速速退開。」她沉聲吩咐,「留出通風之處。」
眾人見她神色凜然凝重,不敢怠慢,齊齊向後退去,退出簫硯書身邊。
滿堂蕭家人尚在怔然之間,林白芷驟然擡手,猛然扯開蕭硯書胸前衣襟。
下一刻林白芷眸光微微一顫,青年久病羸弱,身形枯瘦單薄,根根肋骨清晰顯露,瞧著令人心生酸澀。
眼見林白芷的舉動,蕭家眾人震驚不已,沒料到她行為如此果敢決絕,全然不拘男女俗禮。
不等眾人回神,林白芷已取出隨身銀針,手法迅捷沉穩,落針精準利落,轉瞬在蕭硯書胸前穴位紮下三針。
三針落定,淤堵的氣道瞬間疏通,壓抑已久的胸悶窒息之感盡數消散。
蕭硯書原本被憋的喘不上來氣,讓幾乎要進入昏迷狀態,腕間那一縷微涼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一瞬。
可還不等他喘一口氣,衣襟驟然被林白芷拉開,前胸雪白一片,毫無遮掩地暴露人前,一時間羞赧窘迫,心神大亂,幾乎忘了呼吸。
片刻之後,胸腔淤積的悶堵盡數褪去,胸口刺骨般的劇痛緩緩消解,呼吸終於恢復順暢。
他心知,是林白芷這三針起了效用,將他從窒息、昏迷邊緣拉了回來。
蕭家所聘府醫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名醫,醫術精湛不輸宮中禦醫,常年為他調理診治,卻從未有能如林白芷這般,瞬息壓制住他纏綿數年的急症。
蕭硯書心底震撼不已,擡眸悄然望著身前神色清冷、專註沉穩的少女,心中不禁對她多了份敬佩。
看著自己全裸的前胸,羞意自心底蔓延,迅速染遍整張白皙面容,臉頰緋紅欲滴。他慌忙擡手,欲攏好衣襟遮掩身形。
「別動。」林白芷及時擡手按住他的手腕,語聲沉靜不容置疑,「一炷香後,便可取針,再忍耐片刻。」
簫硯書膚色本就白凈剔透,此刻羞色深重,全然不敢再擡頭對視,隻得窘迫偏過頭去,眸光閃躲,周身儘是拘謹羞怯。
一旁的林天睿輕咳一聲,適時出聲緩和氣氛:「蕭大公子不必介懷,我阿姐行醫向來利落果決,從不受俗禮牽絆。她為玄王施針時,亦是如此。」
此話落下,蕭思遠夫婦皆是震驚的瞪大雙眼,眼底浮出難以置信之色,暗自驚詫,林白芷竟然為玄王施過針,也是這般坦蕩不拘小節。
林白芷淡淡斜睨林天睿一眼,心底無奈。
誰讓他解釋了,還越解釋越亂。
她隻得從容開口,平復堂中微妙氣氛:「剛剛情況危急,來不及與表兄說明,是我情急之舉,還請諸位見諒。」
蕭家人眼見林白芷三針下去,簫硯書情況好轉,哪還會怪罪她唐突。
林白芷眸光落回蕭硯書身上,神色鄭重,輕聲詢問:「大表兄近日,是否時有尿血、嘔血之症?」
蕭硯書神色一滯,這都被她看出來了?他沉默片刻,微微頷首,聲音微弱沙啞:「是。」
堂內蕭家眾人神色驟然一驚。
原來蕭硯書早已身現這般兇險癥狀,卻始終緘口不言,獨自隱忍病痛,從未向家人吐露實情,隻為不讓親人憂心。
老夫人與蘭氏心頭驟痛,酸澀翻湧,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滾落。
林白芷靜靜看著眼前孱弱隱忍的青年,心底暗自輕嘆。年紀輕輕纏綿重病,經年苦痛纏身,卻把所有痛苦獨自扛下,心性隱忍至此,令人動容。
她看向蕭思遠,語聲平穩沉靜,如實告知:「適才三針,僅能暫時疏通氣道、壓制急症,暫緩一時痛楚,無法根治內裡沉痾頑疾。表叔明日可帶表兄前往芷心堂,讓那裡的大夫為他細細徹查,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她剛剛摸脈已經診出,蕭硯書五臟衰有衰竭之像,各個器官都有病竈,這種情況,單憑診脈,她不能確定他體內究竟是什麼情況。
唯有藉助精密儀器查驗,方能查清病竈,對症下藥。若再放任下去,以他此刻衰敗之勢,已時日無多,絕難撐過年末。
林白芷的話眾人聽得明白,知她已探出簫硯書病情不容樂觀。
這樣的情況蕭家眾人都清楚,再多的名醫他們都看過了,沒有一個大夫能有辦法治癒,所以聽了她的諫言,蕭家人盡數默然。
數年來遍訪名醫,次次滿懷期待,次次落空而歸。所有醫者說辭皆是一緻,藥石難醫,命數將盡。經年累月的絕望,早已磨去所有人心中的期盼,眾人早已默默接受了這無力回天的結局。
老夫人與蘭氏執帕掩面,眼底儘是悲涼頹然。
林白芷望著眾人沉寂無望的模樣,微微蹙眉。
眾人並非不信醫術,隻是經歷過太多失望,早已不敢再有期望。
恰在此時,府醫匆匆入堂,上前為蕭硯書重新診脈。良久,他緩緩收回手指,目光久久落在少年胸前的三針之上。
他暗自嘆服這一手針法精妙絕倫,轉瞬定住兇險急症,卻也看得出,此法終究隻能治標,無法遏制臟腑持續衰敗,挽住日漸流逝的生機。
府醫無奈搖頭,拱手道:「老朽即刻去配兩劑固本安神湯藥,暫且穩住公子氣息。」
「有勞李大夫。」蕭思遠語聲低沉,滿含落寞。
府醫躬身退去。
待一炷香時辰已到,林白芷緩步上前,指尖輕盈起落,逐一取下銀針,細心收好歸入針包,妥帖藏入袖中。
收拾妥當,她擡眸看向依舊拘謹羞怯的蕭硯書,神色坦蕩淡然,輕聲示意他穿好衣服:「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