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皇貴妃駕到
滿堂眾人聞聲,齊齊循聲轉頭。
誰也未曾料到,那沉寂深宮、閉世整整十八年,從未踏出清梧宮的皇貴妃,竟會在此刻,緩步踏入森嚴肅穆的紫宸殿。
一身織金綉玉華貴朝服曳地,氣度雍容,風骨端凝。昔日如雲墨發,早已盡數化作皚皚霜雪,如雲覆肩、似月鋪身。
她眉目依舊端麗絕代,神色淡若流雲,周身清冷淡矜、疏離絕塵的氣場,無聲覆壓整座大殿。
不過一步踏入,便瞬間攫住滿堂所有目光,震得滿殿文武心頭巨震,人人瞠目,無人不驚。
無人能想,避世十八年、不問朝野的陸青鸞,竟會在這生死定局、絕境臨門的關鍵一瞬,驟然破宮而出。
禦座之上,皇上望見那滿頭霜白的熟悉容顏,身軀猛地一震。
他全然不顧九五威儀、帝王儀態,驟然從龍椅上挺身站起。
十八年深埋心底的思念、隱忍、愧疚,在這一刻轟然潰堤。
他雙目瞬間泛紅,嗓音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嘶啞哽咽,輕輕喚出那塵封半生、念念未忘的名字:
「青鸞……」
十八年歲月彈指一揮,匆匆而過。
當年那個明媚傾城、風華冠絕京華的少女,如今霜發覆頭、滿目風霜。
歲歲年年,人事皆改,唯獨他心底執念分毫未減。望著她清冷孤絕、孑然一身的模樣,皇上心口像是被利刃反覆剜割,酸澀劇痛,窒息難言。
側位席位之上,皇後指尖死死攥緊掌心錦帕,指節綳得泛白。
她死死凝望著殿中那道挺拔身影,心底妒火翻湧滔天,幾乎焚盡五臟。
整整十八年幽居深宮,歲月竟從未摧折陸青鸞半分風華。
這一頭如雪霜發,不見蒼老頹態,反倒襯得她氣質絕塵清冷、矜貴入骨。凜然風骨,驚心動魄,生生壓得滿殿王公貴女盡數黯然失色、黯淡無光。
林白芷眸光輕輕一動,心底驟然通透瞭然。
清梧宮閉門十八年的皇貴妃,終究是為慕九淵而來。
為護她的孩兒,她終是踏出了那方與世隔絕的深宮,甘願捲入這萬丈朝堂風波。
而席間的慕九淵,一身緊繃凜冽的身軀驟然僵在原地。
他緩緩擡眸,怔怔凝望著殿中那道霜發綽約、風骨孤絕的身影。
十八年。
他從懵懂稚童,熬成錚錚親王,歲歲期盼、日日思念,終於再度得見母妃。
可入目所見,再也不是記憶裡青絲如瀑、溫柔含笑的模樣。
滿頭霜雪,滿目寒涼,浸透了十八年深宮孤寂、無盡隱忍。
十八年母子隔絕、幽禁孤寂,千般苦楚、萬般委屈,盡數沉澱在她那雙清冷無波的眼底。
慕九淵心口驟然酸澀脹痛,喉間死死發緊,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濕熱。
他從未怨過母妃當年離去、常年不見,直至此刻親眼目睹她滿身風霜、白髮蒼蒼,才徹底懂得——
她從不是棄他不顧,隻是身不由己。
今日這滿堂構陷、生死危局,她終究為他破宮而出,挺身而出。
十八年思念、牽挂、委屈、酸澀,盡數轟然交織,深埋心底十八載的母子羈絆,一瞬炸裂崩湧。
與此同時,高位禦座之上,太上皇慕擎蒼望著驟然闖入的陸青鸞,眉頭微不可察一蹙。
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慵懶淡漠、無心朝事的鬆弛姿態,彷彿隻是偶遇驚擾。
他心底卻清明如鏡——
此女蟄伏深宮十八年,從不問朝堂是非,今日驟然現身,絕非偶然。
此刻的皇上早已全然失態,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熟悉身影之上,聲音裹挾著難以壓制的哽咽:「青鸞,你怎會來此處?」
陸青鸞眸光淡淡掃過他,眼底無半分舊情暖意,隻剩一片徹骨寒涼。
嗓音清冷如碎冰墜地,字字淩厲,句句誅心:
「本宮若是再不出來,你這窩囊帝王,連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都要被人無端斷送。」
一句話落地,皇上面色驟然漲紅,羞愧垂首,無從辯駁。
滿心難堪、愧疚、無力,盡數壓堵胸間。
陸青鸞未曾再多看他一眼,身姿挺拔如松,從容邁步,直入殿中核心之地。
滿堂皇族百官在前,她不向太上皇躬身,不向當今帝王行禮,一身傲骨凜然,不屈不折。
清冷眸光擡落,直直對上高位靜坐的太上皇,清亮凜冽的嗓音轟然響徹整座肅穆大殿:
「怎麼?」
「當年為覆滅我陸家滿門,尚且費心費力、羅織罪狀、偽造鐵證。如今隻想褫奪我淵兒兵權、廢他爵位、取他性命,竟連像樣的罪名都懶得捏造了?」
「僅憑一枚尋常玉簪、一句空口污衊,便要定當朝親王重罪、定無辜臣女死罪!」
她眸光銳如刀鋒,直逼禦座:「你們當真不懼天下人詬病?世人皆知——今日這場鬧劇,從非私情穢亂,隻是你們覬覦我兒手中重兵,不惜羅織莫須有之罪,構陷宗親、殘害忠良!」
一語落畢,滿堂死寂!
滿殿文武盡數噤若寒蟬,無人敢出一聲氣息。
所有人心中通透徹亮——
今日這場沸沸揚揚的宮闈醜聞、私情風波,從頭到尾,都不是兒女糾葛。
這是一場韓王蓄謀、直指玄王兵權的頂級權謀殺局!
龍椅之上,太上皇慕擎蒼微微挺直身軀,面色依舊平淡無波,默然不語,眼底暗流翻湧。
「皇貴妃!」
韓王臉色驟然大變,眸底翻湧陰鷙狠戾,厲聲怒斥:
「你久居深宮、婦道人家,豈懂朝堂綱紀!此乃朝政大事,非你可幹預!你此番出言不敬、頂撞君上,已是大逆不道!你當真以為,無人敢治你罪、取你性命?!」
「殺我?」
陸青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嘲弄弧度,風骨凜然,無所畏懼:
「心心念念想要殺我的人,蟄伏算計了整整十八年。若真能殺我,十八年前便早已動手,何須等到今日?」
話語淡淡,卻意有所指,字字戳向高位之人。
龍椅上的慕擎蒼面色緩緩沉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退位閑人的淡漠姿態,隱忍不言。
韓王被她懟得氣血翻湧、顏面盡失,臉色鐵青難看,怒極反笑:
「你陸家本是通敵賣國的罪臣滿門!你一介罪臣遺女,有何資格在此顛倒是非、當眾妄議朝綱!」
「賣國賊?」
陸青鸞眼底寒意驟然暴漲,字字鏗鏘、擲地有聲,震徹大殿:
「今日你當眾構陷吾兒、污衊清白、顛倒黑白!本宮倒要好好問一問——當年我陸家滿門抄斬的叛國重罪,究竟是鐵證如山,還是你們慕家蓄意捏造的千古冤案!」
一語驚雷,轟然炸響紫宸殿!
殿中一眾老臣神色劇變,心頭狂震。
當年陸家傾覆、滿門抄斬,以叛國重罪定案,朝野本就疑點重重、流言暗湧,無人敢議、無人敢翻。
今日被陸青鸞當眾撕開十八年遮羞面紗,所有人心底皆是巨浪翻湧,暗流四起。
「夠了!」
龍椅之上,慕擎蒼終於按捺不住。
眼底一抹凜冽殺機轉瞬即逝,常年蟄伏的太上皇威壓驟然外洩,沉聲強勢壓場:
「陸家叛國,檔冊有史、鐵證有據,乃是當今聖上親審親判!豈容你信口雌黃、肆意翻案狡辯!」
他刻意將陳年舊案盡數推給當今皇上,巧妙撇清自身,堵死所有質疑退路。
「今日朝堂,隻論慕九淵與林白芷私相糾葛一事,休得旁生枝節!孤念你昔年驟失親族、情有可原,不予追責,即刻退下!」
「呵。」
陸青鸞一聲冷嗤,面無懼色,傲骨錚錚:
「今日本宮,專為吾兒冤屈而來。吾兒蒙冤受陷、性命堪憂,想讓本宮就此離去,那,不能夠!」
慕擎蒼眼底陰鷙暗閃,面上卻依舊平和無波,淡淡睨去,語氣慵懶平靜,似是隨口閑事:
「既然如此,那孤便再多管一回閑事。」
他眸光落向階下:「來人,將那枚作為證物的玉簪呈上來,孤親自一觀。」
內侍立刻應聲上前。
林白芷心頭一顫,擡手取下頭上玉簪,遞予內侍。玉簪轉瞬被送至太上皇掌心。
慕擎蒼指尖摩挲玉簪,淡淡端詳片刻,不急不緩開口,聲線平靜沉穩,句句看似公允:
「此簪形制獨特、出自私造、世間無二。隻需即刻徹查溯源,查清是林姑娘私制,還是旁人贈予,真偽出處一查便知,此案自可水落石出。」
話音落下的剎那。
林白芷心頭驟然狠狠一緊,心底瞬間掀起滔天忐忑與驚懼。
她比誰都清楚——
這枚玉簪,本就是慕九淵專為她量身打造、獨家私造。
根底痕迹根本經不起徹查溯源!
一旦真的追根究底、核查來源,所有偽裝盡數破碎,所有謊言不攻自破。
屆時,她與慕九淵,再無半分辯駁餘地,隻會徹底坐實所有罪名,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