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愛慕情詩
三首絕詩落盡滿堂喧嘩。
林白芷於絕境之中逆風翻盤,從人人輕視、肆意恥笑的廢物花瓶,一躍成為今夜驚艷整座紫宸殿的絕世才女。滿殿文武百官交口稱讚,皇上龍顏大悅,當場下旨重重嘉獎,一時間榮光加身,風光無限。
隨著聖意落定,中秋宮宴的擊鼓傳花賦詩雅戲,也隨之落下帷幕。
戲樂一停,上官西、蕭盼兒、關榮三人幾乎是立刻快步圍上前,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真切驚艷。
上官西雙目發亮,由衷嘆服:「林白芷,你真是太厲害了!三首詩脫口而出,句句風骨、字字格局!方才那些肆意嘲諷你的人,此刻怕是早已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蕭盼兒連連頷首,滿眼欽佩:「誰能料到芷姐姐藏拙至此,才情驚絕世人,當真出乎所有人意料!」
關榮含笑,心悅誠服:「白芷胸襟才情,我是甘拜下風。」
面對三人真摯熱烈的誇讚,林白芷隻是淺淺頷唇一笑,神色恬淡從容。
「不過臨場有感,隨口拙作,諸位太過讚譽了。」
她不驕不躁、淡然處之,縱使盛譽滿身,依舊沉靜如初,反倒愈發令眾人心生敬佩。
不遠處的齊王靜靜望著這一幕,眼底滿是感慨與釋然。
今夜風波層層疊疊,當庭退婚、皇後逼舞、滿堂嘲諷、步步絕境,她次次險死還生,最終憑一己才情逆轉全局。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看清——林白芷絕非傳言中那般粗鄙平庸。她隱忍藏鋒、胸有丘壑、心智通透,遠勝世間無數矜貴閨秀。
這般風骨卓絕的女子,的確,他不配。
另一側席位上,玄王慕九淵斜倚座椅,一雙深邃墨眸牢牢鎖住那道清雅淡然的身影。
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無人察覺的縱容淺笑。
他知曉她懂醫術、心性堅韌、傲骨天成,卻從未知曉,她的文採風骨,竟也不輸京中任何一位頂尖才女。
這隻清冷倔強的小冷貓,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驚艷?
與林天睿同席的蕭靈澤,亦是滿目驚嘆,心中徹底重新審視林白芷。
醫術卓絕、心智通透、擅長拿捏人心,如今更是提筆成詩、風骨驚世。
這個女子,到底還有什麼不會?
先前林天睿當庭剛烈退婚、護姐心切的決絕傲骨,已然讓他改觀,知曉這位世人眼中的紈絝少年,並非一無是處。
而此刻的林天睿,掌心早已暗自捏出一層薄汗,心頭震撼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他最清楚幼時的林白芷是什麼模樣。
自幼被老夫人灌輸「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桎梏,疏六藝、棄詩書、拙女工,半生懵懂平庸,從未作出過一句完整詩句。隻因容貌絕世,便被京中眾人冠以「花瓶廢物」的名號,受盡冷眼非議。
七年葯山苦熬,他隻知她習得一身醫術,卻不曾想到——
她竟藏了這般冠絕京華的驚天才情!
阿姐的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滿堂喧囂盛譽緩緩褪去,皇上含笑擡手,正式宣告傳花詩會落幕。
殿中眾人漸漸鬆弛,紛紛落座歇息。
風波暫歇,暗流卻已洶湧滋生。
林千雅眸光沉沉,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不甘與滿腹疑慮,從容起身,以更衣為由緩步離席。
身側的慕水玲心領神會,立刻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悄然踏出大殿,顯然早有默契。
片刻後,各自迴轉,悄然入座。
高位鳳椅之上,皇後靜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陰鷙眼底藏滿沉沉算計。
今夜中秋君臣盛宴,滿堂權貴齊聚,是絕佳的機會,她絕不能白白錯過!
她眸光微沉,悄悄掃向殿外,對著早已等候在外的內侍微微頷首示意。
內侍得令,悄然靠近玄王席位,伺機而動。
皇後眸底微凝,暗自靜待局勢發酵。
與此同時,上官西三人已然回歸各自席位。
林白芷端起桌案上剛呈上的海參粥,悠然品嘗。她剛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驟然聽見身側響起一道尖銳突兀的嗓音,打破殿中平靜。
「喲!這是誰掉的荷包?」
突如其來的聲響太過刺耳,林白芷猝不及防,慌忙將口中粥咽下。
滾燙的粥液劃過喉嚨,瞬間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她隻當是粥太燙、自己吞咽太急所緻,並未多想,順勢擡眸望去。
隻見一名內侍正彎腰立於玄王方才落座的席位旁,手中撿起一枚做工精緻、暗香幽幽的錦繡荷包。
荷包配色雅緻,綉紋細膩精妙,針腳溫婉,一眼便能看出是出自大家閨秀之手。
內侍不敢私藏,捧著荷包躬身詢問慕九淵:「玄王殿下,此荷包可是殿下所有?」
慕九淵淡淡掀眸,眸色清冷無波:「非本王之物。」
內侍又接連詢問身旁諸位皇子,眾人皆搖頭否認。
見狀,內侍故意擡高聲調,捧著荷包快步走向皇後,高聲稟報:「皇後娘娘!奴才在玄王殿下座側,撿到一枚無主女子荷包!」
聲音清亮高亢,響徹整座大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殿內驟然一靜。
林白芷眉心微蹙,心底生出一絲異樣。
不過一枚尋常荷包而已,何至於這般大張旗鼓、唯恐眾人不知?更何況,區區飾物,何須特意呈給皇後?
其中定有貓膩。
高位之上,皇後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陰毒算計的亮光,唇角暗藏得逞冷笑。
「呈上來。」
內侍立刻恭敬奉上荷包。
皇後捏在指尖,故作淡然環視眾人:「此荷包不知是誰人遺失,何人之物,可上前認領?」
滿堂賓客面面相覷,無人起身應答。
眾人皆是好奇打量那枚精緻荷包,滿心疑惑。
這時,夏侯菲興沖沖從席位上起身,快步走到皇後面前,眼底滿是看熱鬧的興奮。
她伸手接過荷包,嬉笑開口:「沒人認領?那不如打開看看,說不定裡面藏有線索!」
話音落,她指尖一挑,當眾將荷包緩緩拆開。
荷包之內,並無金銀珍寶、香膏飾物,唯有一張摺疊整齊的素色詩箋。
眾人目光瞬間死死鎖定詩箋。
隨著紙張徐徐展開,一行行清麗娟秀的女子字跡,清晰映入所有人眼簾。
夏侯菲眼神一亮,當即有聲有色地朗聲念誦起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四句情詩,句句繾綣,字字相思,滿紙皆是少女暗藏心底的癡念慕情!
滿堂瞬間死寂無聲!
一枚遺落在玄王座側的女子荷包,一紙明目張膽的暗戀情詩!
無需多言,所有人心中已然炸開驚天揣測——
定是某位懷春貴女,暗中傾慕玄王,私藏情詩、暗寄相思,不慎遺失荷包!
林白芷心頭猛地一跳,瞳孔微縮。
這四句情詩,皆非此方世間流傳的詩句!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方才離席的林千雅,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此事絕無表面這般簡單,分明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圈套!
她下意識偏頭望向玄王。
此刻的慕九淵亦是眉心緊蹙,漆黑眼底寒色翻湧。
他早已察覺不對勁,擺明了是有人刻意布局、蓄意栽贓陷害!
可對上林白芷望來的目光,他立刻斂去眼底戾氣,唇角微動,悄悄遞去一記安定人心的眼神,示意她莫慌。
就在此時,夏侯菲捏著詩箋的指尖猛地一頓,瞳孔驟然大睜,拔高聲調,一字一頓驚呼出聲!
「此詩——贈玄王殿下,芷兒書!」
轟!
一語落地,滿堂轟然巨震!
滿殿文武、世家權貴、皇子貴女,盡數臉色驟變!
芷兒!
帶芷字!
今夜詩宴驚艷全場、風頭無兩的林白芷,名中便帶一字芷!
鳳椅之上,皇後看著滿堂嘩然亂象,唇角終於徹底勾起一抹陰狠得意的冷笑。
今夜她所受的憋屈、所丟的顏面、所遭的折辱——
這下,終於可以盡數討回!
林白芷,你剛封神驚宴、風光無限?
那本宮,便讓你才情盡毀、聲名盡碎、身敗名裂!與太子的婚約不退也得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