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即興詩三首
殿中風波將起,滿堂嘲諷暗流湧動。
眾人皆等著看林白芷當眾難堪,無人預料局勢逆轉。
沉寂之間,林白芷終於緩緩擡眸。
她縴手輕擡,從容從慕九淵掌心取回那枚赤紅宮花,身姿恬淡安然,行止落落大方,不見半分窘迫慌亂。
迎著滿殿密密麻麻、或譏諷、或看戲、或試探的目光,她紅唇輕啟,音色清泠鏗鏘,字字清晰落遍整座大殿:
「不過即興作詩而已,有何難。」
短短七字,狂妄又淡定。
滿堂瞬間一靜,方纔此起彼伏的嗤笑驟停。
滿座賓客盡數愣住,神色錯愕。誰也不曾想到,這個被貼上無腦花瓶、胸無點墨標籤的林白芷,竟敢在金殿宴席之上,口出這般狂言。
林千雅垂眸,唇角淡淡勾起,心底暗自冷笑:不知想借用哪位名人的詩句?
太子慕景潭眉頭緊蹙,滿心不耐,隻覺林白芷虛榮逞強、不識進退,徒增笑柄。
夏侯菲、慕水玲等人面露鄙夷,眼底蓄滿譏諷,早已備好言辭,靜靜坐等她出醜翻車、貽笑大方。
滿堂皆是冷眼與輕視,唯獨身側的慕九淵,眸光悄然亮起,他就知道小冷貓不會栽到這裡。他靜靜凝望著少女清雅身姿、傲然風骨,靜待她驚艷全場。
林白芷立身殿心,神色從容不迫,擡眸望向高位之上的帝王,溫聲啟唇:「臣女不才,臨時有感中秋月色,偶得三首小詩,鬥膽念出,供陛下與諸位品鑒。」
皇上眼底掠過一抹濃重驚色。
旁人能即興作出一首佳句已是難得,她竟直言連作三首?
驚喜驟然湧上心頭,皇上當即大手一揮,龍顏含悅:「甚好!速速念來,朕洗耳恭聽!」
「謝陛下。」
林白芷微微躬身謝恩,再起身時,清淡眸光淡淡掃過殿中眾人,將滿堂百態盡收眼底,隨即不疾不徐,朗聲吟誦。
第一首
秋夜澄空萬裡明,
一輪皓月照蒼生。
人間多少浮沉事,
不及清風與月平。
首詩落音,整座大殿先是一片寂然,隨即眾人心底微微動容。
詩句澄澈通透,不繪皇家奢靡,不寫宴樂繁華,隻借秋月清風,道盡人間浮沉、世事豁達,格局高遠,遠超此前席間所有才子才女的詩作。
未待眾人回過神,林白芷清音再響,續誦第二首。
第二首
曾攜藥石渡風塵,
歷盡寒秋始見真。
月色從無偏愛色,
清白不負世間人。
此句一出,滿殿徹底死寂!
句句貼合她七年葯山為奴、行醫渡苦、歷經磋磨卻始終清白立身的過往。無華麗辭藻堆砌,字字赤誠,句句風骨。
剛剛眾人嘲諷她粗鄙無文,此刻這一首詩,已然憑絕佳才情洗盡滿身污名,以一身傲骨,碾壓席間所有矜貴閨秀。
太後眸光驟然亮起,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滿是震撼與賞識。
皇上連連撫掌,讚歎不絕:「好!好一個清白不負世間人!此女胸襟格局,遠超其他閨閣女子!」
林白芷神色未變,依舊淡然從容,隨即誦出壓軸第三首。
第三首
九霄皓月掛秋穹,
遍照山河萬裡同。
俗世輸贏皆塵土,
一身明月立清風。
三首詩作盡數念完,紫宸殿落針可聞。
三首詩句層層遞進、逐步升華,首首皆是壓軸絕唱,格局、心境、風骨全方位爆殺全場。寫蒼生、寫己身、寫山河,通透豁達,超然灑脫,將所有宴中詩作盡數壓下。
死寂瞬息過後,滿堂轟然炸裂!
「絕世佳句!千古絕吟!」
「絕非尋常閨閣筆墨可比!今日算是大開眼界!」
有人由衷慨嘆:「這般才情風骨,不負當年鎮國公原配蕭棠夫人!」
沈太傅微微撫須,眼中滿是讚許,緩緩開口評斷:「千雅姑娘方才《水調歌頭》意境空靈,冠絕一時。可林四姑娘臨場即興,片刻連作三首深意綿長、風骨凜然的詩作,已是萬分難得。二女才情相較,當真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太傅德高望重,極少輕易讚許晚輩,今日這番評價,足以印證林白芷三首詩的絕佳水準!
滿朝文武紛紛起身撫掌,喝彩之聲響徹大殿。
大長公主眸光亮徹,連連頷首讚歎:「藏拙七年,一朝驚世!從今往後,京中定然再多一位冠絕群芳的絕世才女!」
榮國公夫人望著殿心身姿清雅的少女,鼻尖微酸,悄悄擡手以帕拭淚,心中默默感慨:阿棠妹妹,你泉下有知,定當寬慰。你的親孫女,不僅承襲了你絕世容貌,才情風骨,更是絲毫不輸當年的你。
皇上龍顏大悅,滿面笑意,高聲降旨:「三連絕唱,胸襟藏山河,風骨立世間!朕果然未曾看錯,朕選的未來太子妃,當真德才兼備、品性卓然!重賞!重重有賞!」
萬丈榮光轟然加身,林白芷立在滿堂盛譽之中,神色恬淡無波,無半分驕矜自得。
殿中眾人各懷心思,百態盡顯。
太後悄然鬆了一口氣,眼底深意沉沉。她賭對了,林白芷沒有讓她失望,此女隱忍藏拙、胸有丘壑、才情絕世,值得她傾力扶持、布局制衡。
太子慕景潭面色淡淡,心中頗不以為然。不過三首小詩、幾句風月文辭,在他眼中實屬尋常,不值這般盛讚。
夏侯菲、慕水玲一眾貴女,死死咬著牙,心底滿是不甘與嫉妒。滿心憤懣不服,不過三首詩而已,何至於贏得滿殿追捧、帝王重賞?
全然忘了片刻之前,她們極盡嘲諷、坐等林白芷出醜的刻薄模樣。
唯獨林千雅,平靜的容顏上眉頭微蹙,晦澀深沉的眸光死死鎖在林白芷身上,竭力想從她臉上尋出半分破綻。
她心底思緒翻湧,疑慮叢生。
她本篤定,若是林白芷與自己一般,同為異世穿越者,定然會搬出流傳千古的絕世名篇,與她方才的《水調歌頭》正面爭鋒、一較高下。
可林白芷所作三首詩,皆是貼合此方世道、貼合自身境遇的即興詩文,意境絕佳,卻無半分異世痕迹。
一瞬間,她徹底拿捏不準。
林白芷,到底是不是穿越而來的同類?
若是同類,為何藏鋒守拙、不肯展露絕世名篇?
若不是,尋常深閨女子,七年困於葯山,何以有這般超脫世俗的格局、通透千古的心境、信手拈來的絕世才情?
無數疑慮纏繞心頭,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隱忍蟄伏多年,刻意藏拙斂鋒,本想借著今日中秋宮宴,以一首千古詞章一鳴驚人,艷壓京華、獨佔鰲頭。
可到頭來,所有風頭、所有榮光、所有讚譽,盡數被林白芷半路截胡、悄然奪走。
她隱忍多年的驚艷登場,硬生生淪為了對方的墊腳石。
萬般不甘、嫉妒、憋屈盡數壓在心底,林千雅暗暗咬牙,眼底掠過一絲執拗冷光。
她此刻已然認定,林白芷並非異世同類,隻是此方世界氣運滔天、得天獨厚的天命之女,僅憑一身好運,便能處處壓她一頭。
但她不信天命,不認輸贏,隻信事在人為。
林千雅心中冷笑:林白芷你不是挺會作詩嗎?那今日就讓你死在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