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林白芷失語
皇後壓下心底翻湧的得意,收斂滿身陰戾,端起一國之母的端莊氣度,語調放緩,看似公允大度。
「玄王、林四姑娘,本宮向來不妄斷人罪。今日便給你們二人辯解之機,且好好說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胸有成竹,底氣十足。
白紙黑字、字跡仿得惟妙惟肖,再加上她早已暗中布下層層後手,今日任憑二人如何辯駁,都絕無翻身餘地。
皇後金口問話,若是再緘默不語,便是藐視中宮、大不敬的重罪!
林白芷隻得緩緩起身,眼底沉靜,心中早已備好說辭。
荷包非她所有,情詩非她所作,隻需當堂核驗字跡,一切栽贓便可不攻自破!
可她微微張口欲辯——
「……」
喉間一片空寂,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死寂、乾澀、毫無聲息。
她失聲了!
林白芷心頭驟沉,如墜冰窟,瞬間幡然醒悟。
是啞葯!
是方才那碗海參粥!
今日宮宴所有膳食,她都謹慎入口,入口前必會細辨氣味、查驗異樣,不敢貿然誤食。
唯獨方才被內侍喧嘩驚擾,倉促間咽下兩口熱粥,喉間一陣劇烈灼痛,原來那時便已中了招!
這群深宮之人,心思陰毒至此!
先偽造情詩、捏造私情,毀她名節;再暗中下藥、封她口舌,讓她無法開口為自己辯解。
步步緊逼,環環死局,就是要讓她當眾百口莫辯,任人隨意定罪!
她張口無聲、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儼然成了罪行敗露、羞愧難言、默認罪狀的鐵證。
慌亂之際,林白芷忽然想起,此時林天睿不該是如此安靜的,下意識掃向林天睿的席位,入目卻是一空。
林天睿與蕭靈澤竟早已離席,不知所蹤。
心頭驟然一緊,寒意叢生。
二人應是在荷包事發之前便已離開,難道陷害她的人,竟是雙管齊下?
一邊在殿中設計構陷她聲名盡毀,一邊暗中對林天睿下手,鐵了心要將她們姐弟二人趕盡殺絕!
巨大的危機感席捲心頭,林白芷指尖微顫,強行壓下翻湧的慌亂。
蕭靈澤身份可靠,有他護著林天睿,應當不會出大事。
眼下殿中危機當頭,她絕不能自亂陣腳。
定下心神,林白芷斂盡眼底波瀾,暗中凝神進入空間,飛速翻找對症的解毒良藥。
恰在此時,夏侯菲見她久久無言,以為她窮途末路、無從辯駁,立刻抓住時機,帶頭落井下石。
「無話可說了吧!林白芷,你身為太子未婚妻,背德失儀,背著太子哥哥與玄王糾纏、私相授受、暗遞情詩,當真是不知廉恥!」
驕陽公主緊隨其後,句句誅心:
「難怪前幾日宮門外,二皇兄不惜當眾斥責我這個親妹,也要執意維護你!原來你們二人私情早定,一切都是刻意包庇!」
瑞親王府的席位上,林沐舒亦陰陽怪氣開口,肆意抹黑:
「白芷,你怎能糊塗至此!做盡如此醜事,丟盡鎮國公府林家人的顏面!」
「聽聞前幾日,你西山上香,路遇歹人,偶遇玄王相救,如今看來,分明是你二人私下幽會、苟且私見!」
「你一己私慾、不知檢點,自毀清白也就罷了,連累府中姐妹日後受人非議、擡不起頭,當真是害人不淺!」
一旁沈氏假意垂淚,拿帕子遮面抽泣,滿臉痛心疾首。
林千雅立在席間,眉眼間掛著恰到好處的恨鐵不成鋼,心底卻暗中譏笑——
今日林白芷啞口無言、罪證確鑿,徹底完了!
她們靜靜等候,等著林白芷慌亂崩潰、痛哭失態。
隻要她落淚慌亂,便是心虛認罪,所有污名徹底釘死,再無洗白可能!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殿心的林白芷自始至終沉靜清冷。
身陷絕境,口不能言,髒水漫天潑落,她依舊身姿挺拔、眉眼淡然,不哭不鬧、不慌不亂,靜靜看著眾人輪番表演、惡意構陷。
大殿氣氛愈發詭譎怪異。
一方咄咄逼人、字字定罪、極盡詆毀;一方沉默佇立、從容自若、毫無半分愧色。
滿朝文武皆是歷經風浪的老臣,目光通透、心思縝密。
此情此景,人人心中洞若觀火。
這哪裡是什麼私相授受、不知廉恥?
分明是一場精心布局、陰毒至極的當眾栽贓構陷!
沉寂之中,皇後見她始終緘默,步步緊逼,厲聲追問:
「林白芷,你一言不發,便是對自己所做醜事羞於啟齒,默認罪狀了?」
說罷,她轉頭看向高位的皇上與太後,躬身請命:
「母後,陛下,此事證據確鑿,還請聖裁!」
太後眸光沉沉,凝望著殿心沉默的少女,聲線威嚴肅穆:
「林四姑娘,你當真無話可說?」
就在這一刻,慕九淵終於察覺異常。
以林白芷的心智與傲骨,縱然身陷非議,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一言不發。
她不是不想辯,或許是不能辯!
心頭巨震,慕九淵當即邁步而出,身姿挺拔立在殿中,眸光焦灼看向身側少女。
林白芷斂盡心緒,屈膝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她此時不能與玄王有任何眼神交集,否則眾目睽睽之下,會被認定,他二日果真不清不楚。
慕九淵沒有從林白芷身上看出端倪,擡首上前,看向太後,眸光凜然,音色沉穩擲地有聲:「皇祖母,此事有隱情,容孫兒回稟」
太後眸色幽深,心底疑竇叢生。
她始終不信這荷包與情詩真是林白芷所為。以這丫頭的機敏縝密、步步審慎,就算當真與玄王有情,也絕不會如此愚鈍,留下這般直白緻命的把柄,任人拿捏攻擊。
更何況事到如今,她始終緘口不言、不爭不辯,全然不像心虛認罪之態。
此事處處透著蹊蹺,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太後心中已然篤定,其中必有隱情。今日,她必要親耳聽見林白芷自陳始末,才肯信上一分。
她眸色一凜,威嚴出聲,打斷玄王。
「玄王退下。稍後再論你的罪責,先讓林四姑娘回話。」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身影從殿角踉蹌走出,一名宮女渾身瑟縮,戰戰兢兢伏跪於大殿中央,額頭緊緊貼住地面。
「奴婢……有要事,啟稟太後娘娘。」
太後眉頭微蹙,聲線沉肅:「講。」
那宮女身子微微發抖,擡眼飛快瞥了一眼林白芷,隨即又低下頭,高聲回稟:「奴婢先前曾親眼撞見,玄王殿下與林四姑娘私下相會,二人互贈信物。林四姑娘贈予殿下一枚錦繡荷包,殿下則回贈林四姑娘一塊玉佩,那玉佩此刻應當還揣在林四姑娘懷中!」
此言一出,滿堂轟然一震。
滿殿文武、宗室貴眷的目光,如同無數道寒刃,齊刷刷重重釘在跪在地上的林白芷身上。
皇後居高臨下望著她,眼底藏著一抹幸災樂禍的譏笑,靜靜等著看她束手無策,被太後當眾處罰。
夏侯菲與林家眾人,心中皆以篤定。
如今林白芷口不能言、百口莫辯,證據確鑿擺在眼前,她無法狡辯,今日註定在劫難逃,無法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