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您這是捧殺
林白芷倚在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手邊杯盞邊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一切盡收眼底。
此刻見馬嬤嬤咬死了「是無心之錯」,她心中冷笑。這蠢貨竟天真地以為,隻要鬧到官府、矢口否認,便能安然脫身?
再觀座上老夫人等人,那副極力維護的急切模樣,讓她眸光微沉。
這群涼薄寡情、唯利是圖的人,怎會為一個下人動真感情?顯然,這馬嬤嬤攥著林家太多見不得光的內幕,才成了他們捨不得捨棄的「心頭肉」。
原打算趁此機會,除掉馬嬤嬤,斬出老夫人一隻臂膀,可此刻,她改變了主意——這馬嬤嬤留著遠比死了有用。
思及此,她唇邊漾開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語氣輕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訓誡,驟然打破堂中的死寂。
「天睿,這些年你便是這般混不吝的性子?果真是被祖母慣得沒了規矩。怎可對叔父們如此無禮?還不快坐下。」
林天睿驟然轉身,震驚地望向林白芷,見她面色平淡、眼底無波,當即眉梢輕挑——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瞬間便懂,她必有後招,當即一言不發,徑自歸位落座。
林世豪見他總算安分,也隻得悻悻甩袖,沉著臉坐回原位。
林白芷淡淡掃過眾人,聲線輕緩卻字字誅心:「二叔、三叔消消氣,天睿本就是這混不吝的性子,諸位長輩不必與他計較。」
話鋒一轉,她笑意微涼,輕飄飄將鍋甩了回去:「話又說回來,他今日這般無狀,說到底也是你們做叔父的責任。父親在時,他雖頑劣,卻從不敢對長輩放肆。如今變成這般模樣,還不是因為你們平日疏於管教?有因必有果,諸位便別再動氣了。」
「這……」
林世庭與林世豪被一句話堵得面紅耳赤,臉色鐵青,偏偏無從辯駁,發作不得。
林白芷旋即轉頭看向老夫人,語氣帶著幾分故作嬌嗔的責怪:「祖母,您都瞧見了吧?這便是您一味寵溺縱容的後果。」
周氏一聽,立刻抓住機會,拿起錦帕輕拭眼角,擺出一副悲切動容的模樣:「祖母這是心疼你們年幼失母,才多疼了他幾分啊……」
「咳。」
林白芷一聲輕嘆,直接打斷她惺惺作態的表演,語氣清淡卻字字如刀:「慣子如殺子,祖母素來明事理,怎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您瞧瞧,如今把天睿慣成了什麼模樣——放浪不羈、桀驁不馴,活脫脫一個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
又接著道:「您知道京城的權貴世家都說你們這是什麼嗎?」
她擡眸,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室驚愕之人,唇瓣輕啟,緩緩吐出兩個誅心的字:「都說您這是——捧殺。」
老夫人與滿座眾人瞬間臉色大變,齊齊僵在原地。
「……」
眾人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
「咣當——」
老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驚得失手打翻了茶盞,滾燙茶水濺濕衣擺也渾然不覺。
林白芷方才那番話,句句是實,句句如刀,將他們一層層偽善剝得乾乾淨淨,叫人連半句反駁的話都吐不出來。
滿室死寂,無人作聲。
還是老夫人最先回過神,當即以帕掩面,失聲痛哭。
「都是祖母的不是,是我管教無方,隻一味疼你們、寵你們,哪裡想到會鬧到今日這般地步……」
林白芷故作輕嘆一聲,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祖母不必傷心。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味縱容包庇,早晚都會反噬自身。」
她目光淡淡一轉,直指要害:「就如今日馬嬤嬤一事,您這般拚命袒護,來日必被她拖累。
今日她不過是拿錯安神葯,便害得我險些誤了進宮大事。
他日若她錯拿了穿腸毒藥,喂入人口,那時候——誰又能擔待得起?」
林白芷一番明譏暗諷,字字如針,紮得眾人滿胸悶火,卻偏偏發作不得,一個個如同吞了活蒼蠅一般,咽不下、吐不出,臉色難看至極。
一時間,滿室皆靜。
老夫人攥著錦帕的手不住發抖,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小賤人,長本事了!她竟是小瞧了這死丫頭。先幫林天睿奪回世子之位,如今又當眾戳破她這些年對林天睿的捧殺之計。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姐弟二人,今日死死咬住馬嬤嬤不放,這是在向她宣戰,想一舉除掉她的左膀右臂!
真是癡心妄想!
馬嬤嬤是與她自幼一同長大的陪嫁,從侯府一路伴她踏入國公府。
幾十年情分,情同手足,骨肉至親,是她身邊唯一知心的心腹。
這些年她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隱密,不少都經了馬嬤嬤的手,馬嬤嬤也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
林白芷姐弟,今日非要置馬嬤嬤於死地,她哪裡是捨不得這老奴的性命?而是馬嬤嬤是她好不容易培植起來的唯一心腹,若讓她死了,再想重新培植,豈非易事。
更讓她擔心的,是馬嬤嬤狗急跳牆,用她的秘密換取生機。
何況,今日這一局,是她與林白芷姐弟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若是她此刻棄了馬嬤嬤,便是當眾認輸。
第一戰便輸得一敗塗地,日後還如何壓得住這兩個狼心崽子?
她偏要讓林白芷姐弟看清楚——就算長大了又如何?就算看穿了捧殺又如何?憑他們兩個,也想與她鬥?
簡直是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今日,她便要狠狠挫一挫這姐弟二人的銳氣,讓他們徹底明白——
在這國公府裡,他們,根本沒有跟她鬥的資格。
周氏緩緩擡眸,寒芒如淬了冰的銀針,直刺向下面並肩而坐的林白芷與林天睿。
偽裝的溫和瞬間消散殆盡,周身氣壓陡然沉凝,一股積威多年的主母氣場鋪天蓋地而來,再無半分慈眉善目的模樣。
她並未因林白芷的指責而惱羞成怒,而是緩緩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
茶蓋在碗沿輕輕一刮,發出一聲清脆冷冽的聲響,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指尖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首林世庭與沈氏等人,深知,老夫人這是要發威了,他們屏息凝氣誰也不敢冒然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