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周雨柔懷孕是假的!
謝曉菊正要出門,剛走到院子裡,就看見方文秉站在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袍,眼底的青黑和眉間的疲憊怎麼都遮不住。
他站在那兒,像是站了很久,「曉菊,我在等你。我有話跟你說!」
謝曉菊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她提著裙擺走下台階,朝門口走去,面色平淡,語氣也平淡。
「方大哥,我還要去粥棚,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吧。」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沒有停。
災難當頭,她實在沒心思糾纏其他。
方文秉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湧,堵在喉嚨口,憋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突然脫口而出道:「曉菊,你還願意嫁我嗎?」
謝曉菊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背對著他,整個人僵硬了一瞬,像是被人點了穴。
院子裡很安靜。
丫鬟們不知什麼時候都退了下去,連風都停了。
隻有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石闆地面上,一前一後,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謝曉菊沒有回頭,她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腦子裡卻翻湧著無數的畫面。
曾幾何時,她是多麼期待嫁給他的。
那時候,他還隻是三哥的好兄弟,是她三哥請來教她讀書識字的先生。
他坐在書房裡,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手裡拿著書卷,聲音溫和,一字一句地給她講解。
她那時候不太懂那些文章的意思,可她喜歡聽他說話,喜歡看他認真的樣子,喜歡他偶爾擡頭看她時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那時候,他身邊還沒有周雨柔。
那時候,她還滿懷期待地想過,嫁給方大哥,會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甚至在夢裡穿過嫁衣,紅艷艷的,好看極了。
世事變化無常,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坐在書房裡聽方大哥講課的無知少女了。
她問自己——謝曉菊,你還願意嫁給他嗎?
方文秉見她不說話,心裡更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急促起來,像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拚命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曉菊,我和雨柔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孩子的事是假的,她……她是太怕失去我,才這樣做的。曉菊,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辜負你!」
謝曉菊的身子虛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腳下踉蹌,差點站不穩。
她扶住了旁邊的廊柱,手指攥得緊緊的,骨節泛白。
周雨柔懷孕是假的?
都是騙她的?
方文秉沒有騙她,沒有辜負她?
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她心裡那潭已經快要平靜的水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的心猛地跳了幾下,快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可跳動的餘韻過去之後,她慢慢平靜了下來。
這些日子,她看清了很多事。
方文秉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他重情重義,知恩圖報,對朋友掏心掏肺,對承諾一諾千金。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放不下周雨柔,放不下周伯父臨終前的託付,放不下那些壓在他肩上的責任和愧疚。
他是好人,可未必是一個好夫君。
因為他不夠堅定。
他的猶豫,他的心軟,他的兩難,讓兩個女人都陷入了痛苦。
周雨柔假孕是錯,可這錯,難道不是因他而起嗎?
如果他能拒絕得乾脆些,能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嗎?
謝曉菊鬆開了廊柱,慢慢轉過身,看著方文秉。
她的面色平靜,眼底帶著透透徹徹的瞭然,「方大哥,那是你和周姑娘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你方才問我,還願不願意嫁你。」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話,「我想告訴你——我不願意。」
方文秉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抓住謝曉菊。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謝曉菊,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乾脆地拒絕,又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隻是一直不敢面對。
謝曉菊直直的看著他,語氣堅定,「方大哥,日後你與我而言隻是三哥的好友,再無其他!」
說完朝他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走過迴廊,走過月洞門,走出了方文秉的視線。
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青竹在門口等著,看見謝曉菊出來,連忙迎上去,「小姐,你的臉色……」
謝曉菊搖了搖頭,「走吧,粥棚那邊還等著呢。」
她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把外頭的世界隔在了外面。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謝曉菊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淚滑下來,很輕很輕地滑過面頰,落在衣襟,洇開一小片水漬。
她沒有去擦,就那麼讓它流著。
這滴淚,是為曾經那個坐在書房裡聽方大哥講課的姑娘流的。
那個姑娘已經不在了,可她值得這一滴眼淚。
馬車拐過巷口,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謝曉菊的臉上,暖暖的。
她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擦乾了臉上的淚痕,目光清明而堅定。
從今往後,她隻為自己和家人而活!
方文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府的。
腳下的路忽長忽短,忽寬忽窄,像走在夢裡。
他推開府門,門房迎上來,看見他的臉色,嚇得退了一步,忙問怎麼了。
方文秉沒理他,徑直往裡走,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倒下。
剛走到前院,一個婆子小跑著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公子,周姑娘和周夫人……她們走了。」
方文秉的腳步猛地停住了。「走了?什麼時候?」
「就在公子出門後不久。周姑娘說是要回老家,誰也攔不住。老奴勸了好久,周姑娘不聽,周夫人也跟著哭,可最後還是走了……」婆子絮絮叨叨地說著,方文秉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轉身就往外跑。
出了府門,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朝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