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為什麼要送她走?
席間,裴承淵百無聊賴地喝著酒,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覺竟有了醉意。
不多時,他一手撐著額頭,面色酡紅,很明顯喝醉了。
姜韞掃了他一眼,擡了擡手,殿內樂聲戛然而止。
「都下去吧。」姜韞吩咐道。
眾人聽命,安靜地退了出去。
姜韞站起身,走到裴承淵面前,微微俯身上前,開口喚他,「陛下?陛下!」
裴承淵聽到聲音,迷迷糊糊擡頭看向她,雙眼迷離,「嗯?」
姜韞確定他喝多了。
直起身,姜韞吩咐趙公公,「扶陛下去寢殿歇息。」
趙公公忙不疊應下,招來一個小太監,兩人一起扶起裴承淵,架著他往寢殿走去。
姜韞跟在他們身後,一路去到寢殿。
趙公公伺候裴承淵躺下,額頭冒了一層薄汗。
他看向站在榻邊的姜韞,試探著開口,「娘娘,今夜您要不要留下......」
姜韞掃了眼躺在榻上醉得喃喃自語的裴承淵,淡淡掀唇,「本宮還有事要忙。」
趙公公隻得應下,「是,娘娘......」
裴承淵喝多了酒有些熱,擡腳踢開了身上的錦被。
當著宮人的面,姜韞上前,伸手將散亂的薄被蓋好。
轉過身,她正欲離開,袖子忽然被人拉住。
姜韞側首,就見裴承淵睜開了迷濛的雙眼,眼中透著意味不明的痛苦,還有一絲困惑。
他拉著她的一截袖口,微微撐起身,聲音嘶啞地開口:
「為什麼......一定要送走......夏雲芙?」
姜韞垂眸,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地開口:
「陛下,您應當稱呼她為——宜太妃。」
裴承淵頓住。
良久,他驀地鬆開了手,重新躺回到榻上,口中低喃:
「是啊......宜太妃......」
「她是......宜太妃......呵......」
裴承淵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不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姜韞收回視線,看向一旁驚疑不定的趙公公,淡淡吩咐:
「陛下喝多了,好生照料陛下,有什麼事便去尋本宮。」
趙公公斂下心中驚駭,忙不疊應聲,「奴才遵命......」
姜韞不再多留,擡腳帶著鶯時離開。
目送主僕二人走遠,趙公公低頭看著躺在榻上熟睡的陛下,暗暗心驚。
殿外。
姜韞甫一踏出殿門,夜空中突然響起一聲哨響——
緊接著,大片煙花在空中綻開,「砰砰」一個接著一個,璀璨奪目,耀眼明亮。
姜韞擡頭望去,那一朵朵煙花轉瞬即逝,旋即又有新的煙花補了上來。
接二連三,慶祝著新歲的到來。
心中情緒翻湧,她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曾幾何時,她的身側也站著一位,願意陪她共賞煙花之人......
——
自除夕那晚過以後,裴承淵又恢復了以往的沉穩,彷彿那晚喝醉之人並不是他。
春節過後,朝堂開印,裴承淵又回到了之前那般忙碌的日子。
姜韞一邊打理後宮之事,一邊為後續的謀劃做打算。
她早已做好了會等待許久的準備,甚至可能會等許多年,隻是沒想到......機會竟然來得這樣突然。
來年三月,北方地區忽然發生了很嚴重的春旱。
百姓們急需朝廷賑災,百官們卻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陛下,臣等以為人命關天,必須立即動用國庫銀兩,開倉放賑,並免除災區賦稅!」
「臣附議!陛下,春旱嚴重必定導緻夏糧絕收,災民若不及時救濟,必將流離失所!如此一來,極易引發盜匪橫行乃至民變,萬一危及江山社稷......臣以為,這筆銀子省不得!」
宋家一派和清流一派的官員極力勸說裴承淵全力賑災,可戶部和兵部卻持有不同意見。
「陛下,賑災固然重要,但眼下國庫吃緊,萬不可傾盡所有!」
「陛下,去年與北朔一戰,我朝雖勝,但北朔狼子野心,不知何時便會捲土重來,若是軍需減少,一旦遇到突發情況,便是危險之時啊!」
「陛下,臣以為應當先核實災情,針對受災嚴重之地單獨賑災,或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老百姓都要餓死了,哪裡有力氣以工代賑?」立刻有官員反駁。
「那你說該如何辦?天下受災百姓何其多,難不成每個人都要朝廷管?」
兩撥人你來我往,誰也不肯讓誰,另有一小撥保守派的官員卻完全持反對意見。
「陛下,臣以為,此次春旱乃天災,不應與天相爭,應當放任部分郡縣減產,反而更利於糧價平衡......」
「沒錯陛下,這派發糧食之時萬一被賑災官員中飽私囊,到時也隻是肥了貪官的肚子,臣以為還是順天應人更重要......」
此話一出,立刻有官員跳出來反駁:
「順天應人?虧你們說得出口!你們一個個吃得肥頭大耳,怎麼好意思昧著良心說出這番話?」
「就是,簡直不可理喻......」
官員們圍繞著「該不該賑災」、「賑多少合適」吵得不可開交。
裴承淵坐在龍椅上,眉頭緊緊皺起,臉色陰沉。
「都住口!」
他一聲冷喝,殿內氣氛陡然一滯,瞬間安靜下來。
「吵來吵去,連個名堂都吵不出來!」裴承淵怒聲訓斥,「什麼時候吵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朕奏請此事!」
「散朝!」
說罷,他不管殿內朝臣們是什麼表情,起身拂袖而去。
這是裴承淵登基以來第一次,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發脾氣。
眾官員面面相覷,臉色都透著古怪。
這段時日裴承淵偽裝的太好了,讓他們都快忘記,他原本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裴承淵怒氣沖沖回到紫宸殿,將禦案上的奏摺「嘩啦啦」全部掃落在地。
趙公公在一旁看得心驚,急聲勸說,「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你要朕如何息怒!」裴承淵怒聲吼道,「他們一個個的,可曾問過朕的意見?當朕不存在嗎?!」
一想到朝堂上的事情,裴承淵心裡怒火便無法壓抑。
他才登基多久便遇到這樣的天災,老天爺是存心不讓他好過?!
不管是那些逼他放糧的人還是逼他保守處置的人,一個個都是拿著「民意」的帽子來壓他,他才是皇帝!一切事情都該是他說了算!
裴承淵癱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忽然,他眉心狠狠一皺,猛地擡手捂住了左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