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隱疾
趙公公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地上的奏摺,生怕一個不小心再惹惱了裴承淵,沒有留意到他的不對勁。
裴承淵的右手死死攥住左大臂,面色浮起幾分痛色,努力壓制左臂的痛意,疼得他全身都冒出一層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裴承淵漸漸平復下來,隻是臉色仍舊陰沉至極。
他鬆開手,拿起桌上的帕子,隨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趙公公將地上散亂的奏摺收好後起身,裴承淵已經恢復如常。
趙公公上前,試探著勸說,「陛下勿憂,今晨欽天監來稟......言今日天有濃雲匯聚,應當快要下雨才是......」
裴承淵沉默一瞬,睨了他一眼,「當真?」
「老奴不敢欺瞞陛下!」趙公公連忙說道,「陛下,這春日乾旱是常有之事,您無需太過擔憂,至於朝中大臣們......」
「大人們隻是太過擔憂受災的百姓們,這才失態了些,絕不是不在意陛下......」
裴承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行了,你無需替他們解釋,朕又不傻。」
趙公公聞言,隻好閉上了嘴巴。
裴承淵長舒一口氣,冷聲吩咐,「去打熱水來,朕要沐浴更衣。」
趙公公愣了愣。
沐浴更衣?這個時辰?
裴承淵瞥了他一眼,「沒聽到?」
趙公公回神,忙不疊應下,「是是是!奴才馬上就去!」
說罷,他馬不停蹄離開殿內。
裴承淵緩緩擡手,按上了仍舊隱隱泛著痛意的左臂。
眼眸微垂,他望著案上的奏摺,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傍晚時分。
濃雲陰沉沉地壓了下來,似乎有下大雨之勢。
姜韞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淡淡開口,「陛下今日如何?」
衛璇站在一旁,低聲恭敬稟報,「回稟娘娘,今日早朝陛下發怒退朝後,便回了紫宸殿,一直不曾出來。」
「紫宸殿伺候的太監說,陛下回去後也發了一通火,而後趙公公勸了幾句,之後陛下便平靜了些,隻不過看起來臉色仍舊不好。」
姜韞點了點頭。
眼下還不是讓他發瘋的時候,最要緊的是儘快處置北方春旱的災情,看來還得好好安撫一番才行......
「吩咐膳房,熬一碗清宮湯,本宮要送去紫宸殿。」姜韞吩咐道。
鶯時連忙應下,「是娘娘,奴婢這就去安排。」
紫宸殿。
天色越來越陰沉,空氣也愈發悶滯,令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裴承淵坐在禦案後,眉頭緊緊擰起,臉色陰沉地能滴水。
一整日下來,左臂的痛意非但沒有減緩,反而越來越痛,讓他越來越難以忍受。
趙公公站在裴承淵身後,看著他握住毛筆的右手止不住地顫抖,額頭和鼻間冒出了冷汗,他終於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陛下,您怎麼了?」趙公公擔憂問道。
裴承淵緩緩擡頭看向他,眼眶通紅,臉上的肉竟然都在輕顫,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趙公公心中大駭,「陛下,您......」
「讓、他、們、都、出、去......」裴承淵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話落,他倏地扔了手裡的筆,一把抓住自己的左臂,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著。
趙公公一驚,頓時明白了什麼,勉強維持著面上的淡定,將殿內所有宮人全都趕了出去,連他也沒有留下,跟著一起離開。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裴承淵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痛苦,弓著身子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殿外。
宮人們都被趙公公打發回了耳房,並嚴令叮囑誰也不準多言,否則格殺勿論,嚇得宮人們都躲起來不敢隨意走動。
偌大的紫宸殿外,就隻剩趙公公一人守在殿門口。
聽著殿內傳來的呻吟聲,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趙公公焦急擔憂,卻也無能為力。
裡面的聲音越來越雜亂,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撞在了書架上,趙公公握緊了手裡的拂塵,閉上眼睛,心裡止不住地發慌。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
「趙公公,為何在此處?」
趙公公心下大驚,倏地睜開了雙眼。
看到站在階下的姜韞和鶯時,他身子一僵,而後快步來到階下,跪地行禮:
「奴才、奴才拜見皇後娘娘......」
趙公公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心裡慌得不成樣子。
皇後娘娘怎麼會在這時候過來......這可如何是好啊!
姜韞剛一到大殿門外,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除了大門外有兩個值守的宮人,前院竟看不到任何聲音,連平日裡灑掃的宮人也不在,整座大殿外悄無聲息,唯有紫宸殿的方向隱隱傳來聲音。
姜韞壓著步子來到殿外,就見趙公公站在門口,一臉擔憂緊張之色。
殿門緊閉,裡面傳來摔打東西的聲音,姜韞盯著殿門看了一會兒,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趙公公。
「怎麼回事?」姜韞掀了掀唇,語氣平靜,卻透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趙公公哆哆嗦嗦開口,「回稟皇後娘娘,是......陛下心情不好,便讓奴才......」
「趙公公,」姜韞沉聲打斷了他的話,「本宮是皇後,不是三歲小兒。」
這種哄騙人的話,連他自己都不會信。
趙公公身子一僵,噤了聲。
姜韞不欲同他多言,擡腳便朝殿門口走去。
趙公公慌張阻攔,「娘娘!您......」
鶯時忽然攔在了他的身前。
「趙公公,咱們都是奴才。」鶯時幽幽道,「還請趙公公拎清楚自己的身份。」
趙公公抖了抖,低下頭不敢再阻攔。
姜韞來到門前,透過殿門的縫隙看向裡面。
平日裡井然有序的紫宸殿內,眼下一片淩亂。
禦案上的奏摺紙筆被打翻,淩亂地散了一地;書架上的書冊歪歪扭扭地躺在架子上,有些已經掉在了地上,散亂不堪;還有那一地的茶杯碎片、洇開的水漬......
而此時的裴承淵躺在地上,右手捂著左臂,不停地翻滾,身上的錦袍被蹭得淩亂骯髒,口中痛苦呻吟,長發散開,蓋住了他的面龐。
猶如一隻受傷的困獸,在痛苦掙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