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天命已移,非復舊時
遞到裴承淵面前的,是一卷黃綢聖旨。
他沒有立刻就接,而是擡頭看向姜韞,盛怒之下生出幾分隱隱的不安。
「這、這是什麼......」裴承淵不想接。
姜韞什麼都沒有說,隻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二人就這樣僵持許久。
終於,裴承淵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捲聖旨。
將聖旨一點一點展開,裴承淵借著榻邊的燭燈,垂眼看去。
待看到聖旨上的內容時,他的臉色驟變——
【......朕今立皇太子裴承淵,實乃無奈之舉。若日後其失德愆度,難承大統,則待其有嗣之後,即行立廢,另擇賢能......】
即行立廢,另擇賢能。
裴承淵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攥著捲軸,身體因憤怒而顫抖不止。
「這是先帝賓天之前,留下的密旨。」姜韞語氣冷漠,「先帝早已看透,你並非明君。」
裴承淵神色怔忡,不敢置信地搖頭,「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朕才是天命之人!朕才是大晏的帝王!」
他猛地將聖旨揉成一團,拼盡全力朝地上摜去。
「你在撒謊......這是你偽造的聖旨......假的.......都是假的......」
裴承淵雙手抱住頭,雙眼驚恐地瞪大,根本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姜韞俯身彎腰,將地上聖旨撿起來,撫了撫上面的皺褶,慢條斯理地將聖旨重新卷好。
「你不會以為,一道莫須有的聖旨就能將朕扳倒了......」
裴承淵忽然開口,沙啞的聲音透出狠戾。
「朕告訴你......你做夢!」
「明日朕就上朝,朕要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你的罪行!」
姜韞拿著聖旨,聞言掀了掀唇,聲音冷到了極點:
「你不會再有機會了。」
裴承淵緩緩擡頭看向她,「為什......」
剛一開口,一股腥甜湧上喉間,下一瞬——
噗——
一口灼熱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他整個人向前一撲,鮮血霎時間濺滿了帷帳。
濃烈的血腥氣蔓延開來,在這幽靜的深夜格外駭人。
可姜韞看著他痛苦的神色,心中泛不起絲毫波瀾。
裴承淵伏在榻上,一手捂著心口,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斑斑血跡卻透著詭異。
「你......你給朕吃了什麼......」裴承淵聲音嘶啞,已是氣若遊絲,「有毒......是藥丸......」
姜韞看向矮幾上,那盞空了的茶杯還放在上面。
「不,是茶水。」
裴承淵喉間一滯,緊接著心口一痛,又是一口鮮血吐了上來。
他已難以支撐,整個人趴在榻上,吐出的血在榻上洇開一片深色。
「你......你罪大惡極......老天爺、不會......不會放過你的......」
死到臨頭,裴承淵仍在苦苦掙紮。
姜韞垂眼,看著他漸漸失神的雙眼,緩緩啟唇:
「不會有那一日。」
話落,裴承淵身子一僵,而後右手無力地垂落,再也沒了聲息。
隻是那雙眼睛還睜著,似有不甘,又似後悔。
寢殿內,寂靜無聲,唯有濃烈的血腥氣息在四周瀰漫,詭異陰森。
姜韞在榻邊靜靜站了一會兒,而後她拿著聖旨,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坤寧宮內,燈火通明,殿內寂靜無聲。
窗邊,一個銅盆中放了些許炭塊,火焰輕輕躍動著。
姜韞垂眸,看向銅盆中的炭火,眸色深沉。
倏地,她擡手鬆開,手裡的聖旨驟然落進了火盆中。
火苗碰到絹帛,霎時間跳動得更加猛烈,很快便將聖旨吞噬。
明黃色的聖旨一點點燃燒殆盡,躍動的火光映在姜韞的臉上,明明滅滅,清晰又模糊。
天命已移,非復舊時。
裴承淵,你的命數已盡,世間再無一人向你俯首稱臣。
而日後,便是我的天下!
——
寢殿外。
趙公公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過來,看到帶人守在殿外的楊頃,連忙感激一笑:
「楊提督,今夜辛苦你了。」
陛下每日都有固定的喝葯時辰,卯時初刻便是今日的第一碗,所以他大半夜便離開寢殿去膳房熬藥,這葯一熬便是一個時辰,待他回來時天邊已經泛起隱隱光亮。
若非這段時日有楊頃夜夜值守,他還真是不放心陛下獨自睡在寢殿內。
楊頃聞言,隻是點了點頭,「無妨,趙公公快進去吧,陛下該是要醒了。」
趙公公應了一聲,端著托盤來到殿門口,伸手推開了殿門。
大門緩緩打開的那一瞬,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襲來,轉瞬間消失不見。
趙公公腳步一頓,皺眉仔細聞嗅,卻沒有再聞到那個血腥味。
難道是他聞錯了?
殿內一片漆黑,一如往常那般靜悄悄地,想來是陛下還沒有醒。
趙公公穩了穩心神,邁步進入殿內,反手關上了殿門。
剛走沒幾步,那股血腥氣猝不及防湧來,味道越來越濃烈。
趙公公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他步伐放緩,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一步一步朝內殿走去。
繞過內殿前的屏風,待看到榻邊的情形,趙公公身子陡然一僵,手裡的托盤「哐啷」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趙公公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殿內響起——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