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臣,遵旨
牢房外腳步聲交疊響起,女子嬌俏、男子深沉的聲音在甬道內交織,不過片刻又安靜下來。
良久,頭頂上方傳來一道熟悉卻冰冷的聲音:
「姜韞。」
姜韞終於用盡全力擡起頭,昔日如花似玉的容顏早已面目全非,唯有那對明亮的眼眸裡迸發出濃烈的恨意。
她的喉嚨被烈火灼傷,已經發不出聲音,可陸遲硯還是看出了她眼中的質問:
為什麼?!
陸遲硯沉默須臾,緩緩開口:
「姜韞,我別無選擇。」
「放眼整個大晏,唯有三皇子是有帝王之相之人,我隻能輔助他登上皇位,如此我才能在朝中站穩根基。」
「要怪就怪鎮國公固執己見,從始至終不肯支持三皇子,若你們能早些歸順,鎮國公府便不會遭此劫難......」
姜韞簡直要發笑。
姜家三代忠臣,帶領姜家軍為大晏朝拋頭顱灑熱血,到最後竟落得個被抄家的下場,何不可笑?何不諷刺!
蒼天無眼,竟讓那殘暴昏庸之人做了帝王,大晏朝亡矣!
姜韞死死盯著陸遲硯,眼中滔天的恨意翻滾,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
陸遲硯雖早已預料到她會恨他,可當那雙往日裡滿是情意的眸子如此決絕地望著他,他仍是忍不住皺了眉。
「公主暫時不會讓你死,你堅持住,待我......」
「陛下駕到!」
陸遲硯話未說完,牢房外響起太監尖銳的通傳聲,緊接著一道如蛇蠍般陰冷鬼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喲,還活著呢?真是命大啊......」
「既然如此,朕昨日剛得了幾匹狼,陸愛卿,你去將那狼帶來牢房,給它們喂些吃食吧!」
「哦對了,記得用外面那個大籠子,朕好久沒有看戲了......」
陸遲硯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他斂下眸子,恭敬地應聲:
「臣,遵旨。」
卧房內。
姜韞緩緩睜開眼,身體被啃咬撕扯的痛感似乎還殘留在體內。
她掀開被子起身,如往常一般去到裡間,將身上的冷汗擦洗乾淨,換了一身乾淨的寢衣。
出來後,外間響起霜芷的聲音,「小姐,您又醒了?」
「無事,你歇著吧。」姜韞回了一聲。
姜韞喜靜,夜裡很少讓她們進房伺候,鶯時和霜芷值夜時都是憩在外間,有事她會喊她們。
夜色正濃,天邊沒有一絲光亮,姜韞看了一眼漏刻,不過才醜時三刻。
點了燈,姜韞鋪開宣紙,一邊研墨一邊細細思索。
前世陸遲硯用他的偽裝騙過了所有人,如今她想要揭穿他的真面目,需得謹慎謀劃,每一步都要有完全的把握。
還有三皇子和他的外祖家丞相府......
姜韞提筆落字,將前世記憶中可能與陸遲硯有關之人以及三皇子背後的支持者,一一記錄在卷。
待全部梳理完成,天色已微微泛亮。
姜韞放下毛筆,晃動了下有些酸脹的肩膀,開口喊霜芷。
霜芷進了屋,就見窗邊的桌案上又出現一摞紙,上面密密麻麻記了各種人名。
姜韞吩咐霜芷將東西收好,起身去到裡間洗漱。
鶯時提著熱水桶進了屋,看到霜芷收拾的東西,不由得擔憂,「小姐今夜又不曾睡好?」
霜芷點頭默認。
「唉,這可如何是好啊......」鶯時嘆息一聲,「安神湯喝了一碗又一碗,怎麼就不見半分用處呢?」
霜芷沉默著,面色也有些難看。
鶯時還想再說什麼,裡間傳來姜韞的聲音,「鶯時?」
「是小姐,奴婢就來!」鶯時連忙應聲,提著水桶進了裡間。
梳妝完畢,姜韞詢問鶯時,「可都準備好了?」
鶯時笑著點頭,「放心吧小姐,一切都準備妥當。」
姜韞微一頷首,看向一旁的霜芷,「昨夜值守辛苦你了,上午你便歇息吧,鶯時同我去便可。」
「是,小姐。」霜芷福身應下。
陪娘親用過早膳,姜韞同沈蘭舒說了一聲,帶著鶯時出門。
馬車走過幾條寬巷,在熱鬧的永樂街街口停下。
「便在這裡下車吧。」姜韞說道。
她們要去的地方巷子很窄,寬大的馬車無法進入。
鶯時扶著她下了馬車,兩人在街市上閑逛起來。
今日姜韞穿的衣裙比往日裡更為素凈,是以她和鶯時走在人群中,旁人隻當她是尋常大戶人家的小姐。
姜韞在一個書攤面前停下,隨意打量著攤子上的書。
「這位小姐可有想要的書?」攤主笑著問道。
「隨意看看。」姜韞說道。
「那您儘管看,有相中的喊小的便是!」攤主說完,去到旁邊繼續和人閑聊。
書攤隔壁賣的是脂粉,幾位婦人一邊挑胭脂一邊八卦。
「聽說了嗎?昨日安平郡王府辦賞菊宴,原本是要給世子選世子妃的,結果不曾想那安平郡王世子竟和向家小公子打了起來!」
「啊?真的假的?是為何啊?」
「說是世子相中了鎮國公府的堂小姐,兩人情投意合本要定親,可沒想到那堂小姐竟早已與向家小公子有了婚約,昨日世子撞見兩人在一起攀扯,結果就......」
「天吶!這鎮國公府的堂小姐實在膽大,竟敢欺瞞皇親國戚!」
「噓,小點兒聲,莫讓旁人聽到.......」
「唉.......鎮國公在邊關辛苦殺敵,不曾想後宅竟鬧出這種醜事......」
「此事可與鎮國公一家無關啊,我聽聞鎮國公常年不在家,鎮國公夫人久病不愈,這府上可是二房一家在管啊......」
「竟是如此?教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看來這二房一家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噓!這事咱們心裡清楚就行......」
姜韞從書攤上選出兩本書,喊來攤主結賬。
攤主收了錢,一邊包書一邊開口,「小姐喜歡看話本啊?您選的這兩本都還未寫完,待五日後進了新書您再過來,到時候小的給您算便宜些......」
攤主自然看得出來眼前的小姐不缺錢,他這麼說不過是想留個常客。
「多謝老闆了。」姜韞略一頷首,鶯時接過攤主包好的書。
兩人繼續往街裡走,一路走來聽到的都是議論昨日賞菊宴之事以及對姜念汐的唾棄,鶯時心中很是暢快。
姜韞倒沒有什麼感覺,待走到一條狹窄的巷子口時,她腳步一轉朝裡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