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祁大夫
巷子破舊逼仄,地面鋪的青石闆大多四分五裂,坑坑窪窪的路面有些不好走,兩側的房子大多荒廢,看起來已經多年無人居住。
鶯時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著,忍不住詢問,「小姐,您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這是住的什麼破地方啊?京城還有這種破爛巷子?
姜韞繞開一個水窪,聞言笑了笑,「等會你便知道了。」
兩人往巷子深處走去,直到走到盡頭,終於看到了一個還算乾淨的大門。
所謂的「乾淨」,也不過是比其他人家強了一點點而已,木門破損嚴重,看起來一碰就會碎成渣渣。
大門正上方掛著一塊牌匾——百草堂,這牌匾看起來有些年頭,上面斑駁的漆痕已經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院牆高低不平,有一部分看著比較新,應當是院牆倒塌後重新壘起來的。
鶯時小心翼翼避開門,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有人嗎?」
沒有人回應。
「不用喊了,直接進去便是。」
姜韞說著,徑直走了進去,鶯時連忙跟上。
進了院子,眼前的景象讓鶯時微微睜大了眼。
前院雖然破舊卻很寬闊,院子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草,密密麻麻一大片,放眼望去很是壯觀。
「這些......都是什麼啊?」鶯時喃喃道。
「是草藥。」姜韞解釋。
這麼多都是草藥?
鶯時震驚地環視一圈,看到了牆根處曬葯的架子。
兩人經過大片的草藥來到土屋門前,門沒有關,能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交談聲。
「阿伯,您這腿恢復的不錯,我再給您多開一副葯,您記得按時吃。」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
「咳咳,多謝祁大夫......這葯多少銀錢啊?」另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傳來。
「不要錢,您帶回去吃就行。」年輕男子說道。
「這怎麼成,之前的葯你都沒收錢,我一把老骨頭了,不能白吃你的葯......」
「不算白吃,上次阿婆做的窩頭很香,您下次過來給我捎些窩頭就當抵藥費了。」
「唉......又讓祁大夫破費了......」
屋內交談聲停止,傳來幾道抽拉抽屜的聲音。
鶯時清了清嗓子揚聲開口,「祁大夫.....」
「進來吧。」屋內的人直接說道。
鶯時撇撇嘴,伸手掀開了簾子,門外耀眼的日光明晃晃地照進屋內。
祁玉初正站在中藥櫃前取葯,屋內驟然變亮,他下意識轉頭朝門口看去——
屋內的光線一暗,身著白衣的妙齡女子緩緩走進屋內。
屋外的日光在她身後照射出燦爛的光芒,似那天宮誤闖凡間的仙子。
這是祁玉初對姜韞的第一印象。
門簾落下,屋內重新恢復昏暗,祁玉初終於能看清對方的長相。
姜韞朝祁玉初溫和一笑,「祁大夫。」
祁玉初將她打量一番,見她裝扮和氣質不似尋常百姓家的女子,面色冷了幾分。
他沒有理會姜韞,轉身繼續找草藥。
姜韞也不惱,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候。
鶯時心中忿忿,這人身上的青色長衫打滿了補丁,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八九,想不到竟然這般狂妄,他真的能治好夫人的病?
可見自家小姐並未生氣,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倒是坐在桌案邊的老伯不停地打量著姜韞,他年邁眼花看不真切,隻覺得對方好似仙女一般,心中不由得感嘆:
這般好樣貌的姑娘竟然生了病,真是可惜啊......
將幾包草藥包好,祁玉初走到案桌前,扶著老伯起身。
「阿伯,我送您出去。」
直到老伯拄著拐杖站起身,姜韞和鶯時才注意到對方竟然隻有一條腿,右腿的褲管空空蕩蕩,被人打了一個結。
姜韞看向鶯時,鶯時會意,連忙上前將門簾掀開。
老伯走到門口,笑著同鶯時說話,「謝謝你啊丫頭。」
「您太客氣了阿伯。」鶯時將門簾又打開了些。
而扶著老伯的祁玉初,則始終沉著臉一言不發。
送了兩人出去,鶯時放下門簾,小聲嘀咕,「這祁大夫的脾性好生古怪......」
姜韞不以為然,「祁大夫醫術高超,孤傲些也是應該的。」
想起前世祁玉初的臭脾氣,姜韞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
又等了片刻,祁玉初端著一簸箕曬好的草藥進了屋。
「百草堂隻為尋常百姓診治,您的病我看不起,二位請回吧。」祁玉初冷聲道,俊秀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你這人......」鶯時皺眉欲上前理論,姜韞擡手攔下了她。
她走到看診的桌案前,上面摞了厚厚一摞醫案,都是祁玉初精心收集記錄的。
姜韞坐在方才老伯坐的位子上,看著窗戶上懸挂的草簾,緩緩開口:
「十五年前,清源縣一男子遭毒舌咬傷,縣中大夫皆束手無策,在男子彌留之際,一名十三歲孩童將自己熬制的草藥灌進男子口中,不曾想不過片刻,男子竟奇迹般蘇醒,身上所中之毒全解,第二日便恢復如初,此孩童被當地百姓奉為『神醫』。」
「十年前,禾山縣一婦人難產,孩子出生便呼吸困難,婦人身下更是血流不止,眼看就要一屍兩命,一名自稱懷谷的大夫前來,用絕妙的醫術將婦人和嬰孩救了回來,並發現當地有給孕婦食用過量豬肝的問題,進而導緻胎兒頭顱過大,容易引發難產。」
「之後禾山縣的百姓改變了這一習俗,按照懷谷大夫給的食方照顧孕婦,三年間產婦難產的情況大大減少,更多健康的嬰兒誕生。」
「還有五年前,大晏朝同北朔國一戰,北朔國偷偷將感染瘧疾的官兵送進邊境小城闌城,緻使城中百姓多半感染疫病,這位懷古大夫出現在鎮國公的營帳外,自請救治城中百姓。」
「鎮國公按照懷谷大夫的要求,將城中未感染疫病的百姓帶去城外安置,將所有感染疫病的百姓按病情嚴重程度分別救治,歷時月餘,終於將瘧疾控制住。」
「自那之後,懷谷大夫的名號便響徹整個大晏朝,多少達官顯貴拿出重金求醫,卻四處都尋不到他的蹤跡。」
「這位神醫,就像在世間消失一般。」
姜韞收回視線,轉身看向站在葯櫃前的祁玉初,緩緩一笑:
「懷谷大夫,在京城待的可還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