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毛筆
旁邊正被搜身的周行簡留意到這邊的動靜,看到孫銘捂著肚子去了一旁,面露擔憂。
孫銘他沒事吧?
「好了,進去吧。」身旁的差役說道。
周行簡收斂神思,穿好外袍後同差役道謝,提著自己的考籃進了貢院。
來到號舍,他尋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打開考籃,一件一件拿著考試用的筆墨等物。
將硯台拿出來,他正準備收起考籃,卻發現最底下放乾糧的一層裡,竟然放著一支毛筆。
他何時將筆放到這裡面了?
周行簡伸手拿出毛筆,正要放到桌上,腦海中突然想起這幾日聞恪不停在他耳邊說過的話:
【行簡兄,考場監查森嚴,容不得半點差池,無論何時咱們都要提高警惕,仔細檢查自己的隨身之物,以免被有心之人鑽了空子......】
之前他還覺得聞恪行事太過謹慎,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不過......
周行簡低頭看著手裡的毛筆。
他出門之前已經仔細檢查過考籃中的物品,筆墨均被他放在最上面一層,他確信不曾有過遺漏。
可這支毛筆無論是筆桿還是筆頭的材質,都不是他慣用的......這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仔細看著毛筆,周行簡忽然發現這隻毛筆的筆頭連接處似乎有些異樣,像是被人撬開過一般。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捏住筆頭,輕輕一拽,竟將牢固的筆頭整個拽了下來。
周行簡舉起筆桿查看,發現杆子裡面竟是空的,裡面塞了一卷細細的像是白紙的東西。
看到此物,周行簡心裡「咯噔」一聲,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以防萬一,他背過身,將筆桿中塞著的東西朝下在掌心磕了磕,裡面那細細長長的紙卷便從裡面掉了出來。
待看到紙卷的那一瞬,周行簡陡然變了臉色。
紙卷的背面,透出密密麻麻的字跡,一看便知這是何物。
他猛地將紙卷死死攥在手心裡,驚得瞪大雙眼,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連打開紙卷都不敢。
怎麼會......他的考籃裡怎麼會有作弊之物?!
周行簡驚慌失措,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回身打量四周。
萬幸周遭沒有人走動,他稍稍放心些許。
可他手心裡攥著的紙卷就像攥著一把針,紮得他坐立難安。
不行,這紙卷必須處理乾淨,他得想法子銷毀,不然被旁人看到他徹底完了!
周行簡勉強壓下心頭慌亂,思索著該怎麼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突然,他神色一頓,目光落在一旁的乾糧上......
對面考生落座,正整理著東西,就見坐在對面的那位突然吃起了乾糧。
他對這人有些印象,好像是叫周......周行簡?
「周舉子,怎麼這時候吃起東西來了?」那考生低聲問道。
突然有人問他,周行簡險些被嗆到,他連忙端起桌上的水壺喝了口水壓一壓。
「昨晚沒吃晚飯,這會兒有些餓了......」周行簡勉強笑笑。
對方瞭然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天不亮咱們就來排隊,這個時辰也該餓了。」
看到周行簡吃東西,對方的肚子也叫了兩聲,他訕訕笑了笑,從考籃中拿出乾糧啃了起來。
號軍巡邏到此處,聽到兩人的談話,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莫說考生,他們號軍也是早早趕來貢院,眼下一口東西都沒吃呢......
號軍掃了眼低頭默默吃乾糧的周行簡,什麼也沒說便離開了。
待號軍走後,周行簡咽下口中的乾糧,心裡著實鬆了一口氣。
他又端起水壺喝了兩口,勉強沖淡了墨汁留在舌尖上的苦澀。
將東西處理乾淨,周行簡才終於能靜下心來,仔細回想這支筆的來歷。
從驛館到貢院不過一炷香的腳程,期間考籃一直在他手中,聞恪同他到了貢院門口便分開,除了他自己旁人不曾碰過他的考籃,這支筆到底是如何跑到裡面的呢?
周行簡思來想去,總覺得遺漏了什麼重要之處。
還未來得及想通,孫銘提著考籃出現在視線中,朝他點了點頭。
周行簡收斂神思,微微頷首,想到孫銘先前身子不舒服,他便低聲關切,「孫銘,你身子可好些了?」
「行簡兄放心,我身子沒什麼大礙,不過是老毛病了。」孫銘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行簡身前的桌子上。
待看到桌上放著的那支毛筆,他雙眼微亮。
果然,周行簡將這支筆拿了出來。
孫銘眼珠一轉,面上露出幾分為難,「行簡兄,我今夜走得著急,竟忘了帶備用的毛筆......你能否借我一支?」
借筆?
周行簡沒有多想,正要從硯台旁拿支毛筆給他,卻見孫銘伸手朝他桌上一指——
「就這支吧。」
周行簡一愣,而後雙眼錯愕地睜大。
他、他要桌上這支?!
有什麼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周行簡壓下心頭錯愕,從自己的筆中拿了一支遞給他,語氣帶著說不出的意味:
「你用這支吧,這支好用。」
沒想到孫銘卻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不過是備用而已,哪裡用得上這麼好的筆?我用這支就行......」
說著,他伸手便去拿桌上的那支筆,卻被周行簡一把壓住。
孫明愣了愣,面上露出幾分不悅,「周公子這般小氣,連支筆都不肯借?」
「非我不肯借,」周行簡聲音帶了些冷意,「隻是這支筆不是我的,不知從何而來,我正要將它交給號軍。」
一聽這話,孫銘的神色明顯一慌。
「不、不過是一支筆而已,你至於麼......」孫銘面色訕訕,「就當幫個忙了!」
說罷,他不顧周行簡壓在毛筆上的手,強行將毛筆抽了出來,快步去了自己的位子上。
周行簡看著他的背影,面色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