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傳揚
陸遲硯面色冷了幾分。
反手關上門,他走到書案旁,沉著臉朝裴承淵伸手,「給我。」
裴承淵撇了撇嘴,隨手將玉玲瓏放到了桌上。
陸遲硯拿起玉玲瓏,轉身走到一旁的圓桌邊坐下,仔細查看玉玲瓏。
裴承淵見他這般寶貝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都已同公主成婚,心裡竟然還想著別的女人?」裴承淵嘖嘖道,「本宮該說你花心,還是說你專情呢?」
陸遲硯握著玉玲瓏,垂著眼一言不發。
裴承淵渾不在意,他打量著書房內的布置,半晌輕笑一聲。
「本宮實在沒有想到,堂堂宣德侯世子竟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你可知今日朝中,是如何議論你的?」
「說你陸遲硯狼子野心,不但要尚公主,還要插手科考之事,結黨營私,實在令人生厭。」
「聽聞這次父皇很是生氣,竟將你停職查辦?本宮現在想想你當初跪在本宮面前信誓旦旦的樣子,就覺得可笑極了......嘖嘖嘖。」
「陸遲硯,如今你這副模樣,可真是難看啊......」
裴承淵極盡嘲諷,眼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陸遲硯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如果殿下隻是來看臣笑話,那恕臣不遠送。」
趕他走?
裴承淵冷嗤一聲,很是不屑,「要不是本宮身邊暫無可用之人,你以為本宮想搭理你?」
「想法子儘快恢復官職,不要躲起來自怨自艾,那樣連本宮也會瞧不起你。」
說著,裴承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冷眼看向陸遲硯。
「當初你有法子從泯陽全身而退,如今你便有法子重新討得父皇信任,本宮的宏圖大業還未施展,你可莫要讓本宮失望啊......」
「畢竟眼下這大好的機會,本宮可不想浪費。」
說完,他沒有再理會沉默的陸遲硯,擡腳離開。
書房內安靜無聲,炭盆將屋內烘得暖意融融,卻驅不散陸遲硯心底的寒意。
他低著頭,緩緩攥緊了手裡的玉玲瓏。
——
二月十六傍晚,歷時九天的春闈終於結束。
聞恪提著考籃走出貢院的時候,望著天邊昏黃的落日,隻覺得恍惚不已,好似經歷了一場夢。
他在貢院門外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周行簡和孫銘,以為他們二人還沒有答完,便先行回了驛館。
回去歇了一會兒,聞恪肚子有些餓,便下樓去找些吃的,恰巧碰到剛剛回來的周行簡。
「行簡兄,你回來了。」聞恪笑著開口,「考得如何?」
周行簡回以一笑,「自是盡人事,聽天命。」
知道聞恪要去用晚飯,周行簡匆匆回房放下考籃,同他一起下樓。
聞恪和周行簡尋了張空桌坐下,二人各要了一碗面吃。
大堂用飯的學子很多,一場會試下來大家都很累,如今身心放鬆之後,更是覺得疲憊,故而大堂雖然人多,卻比平常更顯安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考場有人作弊的消息傳揚開來。
「聽說第一日考試的時候,就有學子作弊啊......」
「什麼?作弊?誰這麼大膽子,不要命了?!」
「此事我作證,那作弊之人正是我們號舍的,好像叫孫......孫什麼來著?」
「你是說孫銘?!」
「對對對,就是他!」
「我天,真的假的?他怎麼作弊的?」
「好像是把文章抄在身上還是哪裡,他想抄的時候被號軍抓了個正著,然後就被帶走了......」
「不止如此,據說他還檢舉工部郎中陸大人,就是前幾日娶了公主的那位宣德侯世子,說是他給的考題和文章!」
「我天,這也太過分了吧!身為朝廷命官,竟然堂而皇之插手科考之事......」
「不過陸大人好像也沒有料到孫銘會作弊......但即便如此,那位陸大人也因此受到牽連,被停了官職。」
「啊?那孫銘怎麼樣了?」
「好像......被判了死罪。」
「天吶!死罪?!」
「是啊,明知作弊是誅九族的事情,他為何還要冒險呢?」
「真是唏噓......」
眾學子議論紛紛,聞恪愣在原地,手裡的筷子掉了都沒有察覺。
孫銘?作弊?死罪?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攪得聞恪腦中一片混亂。
他猛然起身,轉身朝樓上奔去。
隔壁桌的人不明所以,「他是怎麼了?」
「你忘了?孫銘是聞恪的同鄉,兩人還住一屋呢!」
「難怪......兩人關係應該挺好吧?自己的好友突然發生這種事,他肯定難以接受......」
「唉......這也怪不得旁人,隻能說孫銘是自作自受......」
周行簡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擡頭望向二樓,面色晦暗不明。
二樓房間。
聞恪神色慌亂,坐立難安。
怎麼會呢?孫銘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篤篤篤。
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周行簡的聲音傳來:
「聞恪,是我。」
聞恪頓了頓,上前將門打開讓他進來。
「行簡兄,你同孫銘在同一號舍,事情真的像傳言那般,孫銘他......」
剛一關上門,聞恪便迫不及待詢問。
周行簡沉著臉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聞恪後退一步,仍覺得難以置信。
「為什麼?孫銘他明明有真才實學,憑藉他自己的學問定能考得不錯的名次,為什麼要鋌而走險?!」
他實在想不通。
兩人同窗多年,他自認對孫銘還算了解,所以他實在不明白孫銘為什麼要做出這樣冒險的事情。
周行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聞恪,你難道還沒有察覺到嗎?孫銘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孫銘了。」
進京備考這段時日以來,所有學子都在認真讀書,隻有孫銘一人到處遊走,打著陸大人的名號結交富家子弟,以為憑藉自己的才能就可以在京城站穩腳跟,他的心境早已經發生了變化。
聞恪緩緩擡頭,有些不知所措,「那我、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周行簡面色一沉,「聞恪,不要有這種心思,如今孫銘已是死局,你若是執意要去看他,不但幫不到他半分,反而會牽累你。」
「更何況......」
聞恪見他欲言又止,不由得追問,「何況什麼?」
周行簡沉默片刻,下定了決心,他緊緊盯著聞恪開口,「聞弟,我有一事相告,但你要同我保證,不能告訴任何人。」
聞恪見他如此嚴肅,怔愣一瞬後點頭應下,「好,我保證不同任何人講。」
周行簡默了默,緩緩開口:
「初八那日進貢院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