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當一個「明君」
「皇後病了?怎麼回事?」裴承淵微微皺眉。
呂太醫連忙解釋,「陛下勿憂,娘娘鳳體康健,隻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
「臣已為娘娘熬好葯送去,待娘娘喝下幾服藥便可痊癒。」
裴承淵見呂太醫面色平靜,便知姜韞的病情並不嚴重,心裡也放鬆下來。
待呂太醫走後,趙公公留意著裴承淵的臉色,見他沒有絲毫擔憂,不由得默默嘆了一口氣。
陛下對皇後娘娘實在太不上心了......
「陛下,皇後娘娘病了,您......要不要去探望?」趙公公提議道。
裴承淵頓了頓。
兩人已許久不曾見面,既然她病了,於情於理他都該去看望才是,更何況今日早朝上,姜硯山還幫了他......
思來想去,裴承淵吩咐下去,「命禦膳房燉一盅燕窩,朕要去坤寧宮。」
趙公公喜不自勝,忙不疊應下,「是!奴才這便去辦!」
一個時辰後,裴承淵出現在坤寧宮的大門外。
門口值守的宮人正要通傳,卻被裴承淵攔了下來。
「莫要驚擾皇後。」
太監聞言,恭聲一下。
趙公公端著燕窩跟在他身後,見裴承淵如此體貼,心中很是欣慰。
主僕二人一路來到寢殿門外,裴承淵正欲擡手敲門,屋內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聽起來有些嚴重。
宮女擔憂的聲音響起,「娘娘,您老這麼咳嗽也不是回事,就讓太醫來看看吧?」
姜韞的聲音有些沙啞,「太晚了......請太醫會驚動陛下,不必了......」
「可是娘娘,您這般咳嗽可如何是好?」宮女聲音急切,「就算陛下知道了也好,說不準還能來看望娘娘......」
「鶯時,莫要多言......」姜韞語氣帶了些許不滿,「陛下政務繁忙,日理萬機,怎麼能拿這等小事叨擾陛下?萬一過了病氣給陛下,可就不好了......」
宮女重重嘆了一口氣,「娘娘,您這般體諒陛下,可有想過自己?」
「我怎麼樣都好,」姜韞緩緩道,「陛下才登基不久,朝中正是混亂之時,陛下定也心煩意亂......不過本宮相信陛下的才能,隻要假以時日,陛下定能成為一代明君,受萬民敬仰......」
「娘娘,您......為何如此信任陛下?」宮女忍不住問道。
姜韞沙啞的聲音傳來,「鶯時,沒有人是天生的帝王......陛下隻是年輕了些,可他的才能不輸任何人,遲早有一日朝臣們會看到,他本就該坐上那個位子......」
「咳咳咳......」話落,她又猛地咳嗽起來。
「娘娘,您少說兩句吧......」宮女勸道。
殿內聲音漸歇,傳來隱約茶杯碰撞的輕響。
裴承淵站在殿門外,面容隱在暗處,神色晦暗難明。
良久,他垂下眼簾,低聲吩咐:
「將燕窩留下,回宮。」
趙公公面色一怔,「陛下,您不見皇後娘娘麼?」
裴承淵沒有開口,轉身默不作聲朝門口走去。
趙公公見狀,連忙將手裡的托盤遞給守在門口的宮女,叮囑她不要亂說話,而後快步跟了上去。
寢殿內。
姜韞坐在桌邊,手裡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衛璇的聲音,「娘娘,陛下派人送來了燕窩。」
姜韞揚聲開口,「進來吧。」
衛璇端著燕窩進殿,將托盤放在了桌子上。
姜韞掃了眼桌上那碗血燕,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逐漸幽深......
次日早朝。
裴承淵一改之前陰沉的臉色,一整個早上都平和地聽著眾朝臣的上奏,甚至還笑了兩次。
這下,莫說其他人,連姜硯山都覺得十分怪異。
散了朝,官員們嘀嘀咕咕小聲議論著裴承淵今日反常的舉動,搞得朝堂人心惶惶。
姜硯山踏出昭陽殿,幾步來到裴聿徊身側,壓低了聲音開口,「你做的?」
裴聿徊看了他一眼,「本王哪有這個本事?」
姜硯山愣了愣,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他......他會聽韞韞的?」
裴聿徊臉色愈加陰沉了幾分,「為了當一個『明君』,他自然會聽。」
姜硯山眼底沉了沉。
女兒的確很有本事,但......他擔心這樣下去,會出了什麼岔子。
「姜國公。」裴聿徊忽然開口喊他。
姜硯山回神,看向裴聿徊,「何事?」
裴聿徊看著他,神色凝重,「姜國公可相信自己的女兒?」
「那是自然!」姜硯山毫不猶豫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請姜國公全然相信她。」裴聿徊沉聲道,「她......不會做出有違本心之事。」
說罷,他不再看姜硯山,邁步離開。
姜硯山怔愣一瞬,望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用得著你說?」
這「活閻王」,性子真是越來越冷了......
姜硯山無奈搖了搖頭,擡腳離開。
——
自那之後,裴承淵的確按捺下脾氣,嘗試做一名仁善的君王。
朝中官員也漸漸適應了他的轉變,雖然偶爾還會在早朝上鬧僵,不過情況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
裴承淵和姜韞依舊互不來往,不過他後來問過幾次呂太醫,知道姜韞恢復康健之後,便也沒有再提。
兩人同住在宮中,卻像兩個陌生人一般,誰也沒有主動見對方。
日子一日日過去,天氣越來越冷,一眨眼便進了臘月。
今歲冬日,接連下了兩場大雪,裴承淵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去。
他生怕會再次出現先帝在位時的情況......瑞雪兆豐年,天降大雪,那便說明他是天選之君。
這段時日來壓抑在心中的憋悶,總算散出去些許。
小年那日,宮中宴請文武百官。
裴承淵心情不錯,席間多飲了兩杯酒。
有官員見他心緒尚佳,與自己的同僚對視一眼,對方朝他點了點頭。
於是,那官員便端起酒杯,借著敬酒之意,朝裴承淵提起選妃一事:
「陛下春秋鼎盛,而四海未安,皇嗣未豐,臣等以為......宜早選淑女,上承宗廟,下繼子嗣,此乃社稷之幸,天下之福也......」
話音未落,裴承淵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