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時機未到
裴承淵頓了頓,沉聲開口:
「裴承羨已經是廢人一個,對朕沒有絲毫威脅。」
「是麼?」姜韞輕嗤一聲,「陛下還真是天真。」
裴承淵皺眉,「皇後,朕是皇帝。」
姜韞卻不在意他話裡的威脅,淡淡掀唇,「陛下可知,當初先帝為何會在最後同意立陛下為儲君?」
「自然是因為,父皇膝下已無旁人可立。」裴承淵沉聲道。
「這當然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姜韞說道,「不過先帝肯鬆口,是因為宋明禮的勸說。」
「他說什麼了?」裴承淵沒有察覺到自己語氣中的急切。
姜韞對上他的目光,緩緩開口,「宋大人說,讓陛下以暫行監國之責,待日後朝局穩定,或裴承羨身子有轉機之時......再議更替。」
「如此,先帝才同意立儲。」
裴承淵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不、不可能!」裴承淵咬牙,「連懷谷大夫都說裴承羨的腿不可能再痊癒,他有什麼本事再與朕抗衡......」
「陛下,世事無絕對。」姜韞幽幽道,「就像當初陛下被關入宗人府,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大晏的天下會被陛下收入囊中。」
裴承淵愣住。
「不止是賢太妃,還有五皇子。」姜韞緩緩開口,「陛下也不想養虎為患吧?」
「陛下,如今朝堂未穩,容不得半點閃失。」
「賢太妃,不得留在京中;遷宮一事,必須進行。」
裴承淵看著她,眉宇間浮起幾分掙紮猶豫,「不......這樣太不近人情了......」
「不近人情?」姜韞冷哼一聲,「當初陛下起兵謀反之時,可有想過自己不近人情?」
「你!」舊事重提,裴承淵惱羞成怒,倏地沉了臉,「姜韞,朕是皇帝!信不信朕治你個大不敬的罪過!」
姜韞隻是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然,「陛下,何故遷怒於我?」
「遷宮一事乃是我朝慣例,我實在想不通,陛下不準遷宮......究竟是藏了什麼心思?」
對上她沉靜的目光,裴承淵微微一怔,有些心虛地別開了視線,「朕哪有什麼心思......」
「那就批吧。」姜韞將箋表放到他眼前,「陛下,不要在小事上惹麻煩。」
裴承淵煩死了她這副平靜淡定卻胸有成竹的模樣,可他偏偏不能拒絕她的要求,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他著想。
兩人對峙片刻,終究是裴承淵低下了頭。
「行了,朕知道了。」
說罷,他拿著箋表起身,走到禦案後,拿硃筆做了禦批。
回到膳桌旁,裴承淵將箋表「啪」地一聲拍到桌上,面色沉沉,「拿去!」
姜韞拿過箋表,起身客氣地福了福身,「多謝陛下。」
說罷,她看也不看裴承淵陰沉的臉色,轉身款步離開大殿。
裴承淵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愈發沉鬱。
出了紫宸殿,鶯時忙不疊迎了上來。
「娘娘。」
姜韞微一頷首,「走吧。」
見她面色平靜,鶯時猜想事情已經成了。
回到坤寧宮,姜韞剛剛進門,便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擡頭望去,就見裴聿徊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喝著。
衛璇站在一旁,見到姜韞進來,連忙福身行禮。
姜韞擡了擡手,鶯時和衛璇便退了出去。
裴聿徊放下茶杯,看向姜韞,扯了扯唇角,「同他起了爭執,不怕他真的殺了你?」
「他不敢。」姜韞一邊揉著脖子一邊往梳妝台走,「他沒那個本事。」
裴聿徊站起身,跟著她來到梳妝台前,待她坐下後便伸手去拆她頭上繁複的發簪。
「什麼時候動手?」裴聿徊問道。
姜韞從銅鏡中看了他一眼,「急不得,時機未到。」
裴聿徊摘下一支金釵,聞言暗暗嘆息,卻也什麼也沒說。
姜韞垂眸,看著桌上的發簪,陷入沉思。
——
自那晚兩人不歡而散之後,裴承淵和姜韞許久不曾見面。
裴承淵忙於政事,姜韞則在處理宮妃們遷宮一事。
半個月後,除了賢太妃之外,先帝的妃子們順利遷往皇家別宮。
臨走之前,夏雲芙來拜別姜韞。
「本宮之前說的仍舊算數,」姜韞看著夏雲芙說道,「隻要太妃想,本宮便能夠做到。」
夏雲芙感激地朝她行了禮:
「多謝皇後娘娘!」
——
送走了宮妃們,姜韞的日子總算空下來些許。
後宮本就冷清,如今妃子們都搬走,更顯得凄涼蕭索。
姜韞倒覺得沒什麼,無人打擾,她能更好地思考今後的打算。
是日,鶯時推門進殿,冷得她搓了搓手。
「這天兒真是越來越冷了......」鶯時小聲嘟噥。
姜韞正在看書,聞言頭也不擡地將桌上的手爐塞進她懷裡,「暖暖。」
「多謝娘娘。」鶯時喜滋滋地抱著手爐暖手。
姜韞翻了一頁書,想起來昨日裴聿徊說過的話:
【裴承淵這兩日在朝堂上很是暴躁,朝中大臣對他頗有微詞,長此以往,隻怕會對朝堂不利。】
擡起頭,姜韞看向鶯時,「本宮有多久不曾見過陛下?」
「回娘娘話,已一月有餘。」鶯時回道。
姜韞點了點頭。
她沒再說什麼,繼續看起手裡的書。
傍晚時分。
紫宸殿內,裴承淵「砰」地一聲將奏摺扔到地上,怒聲訓斥:
「一個兩個的,都跟朕作對是不是!朕才是皇帝!朕說什麼便是什麼,輪得到他們來置喙?!」
一想到早朝時那些朝臣們的嘴臉,裴承淵氣得發了好一通脾氣。
趙公公躬身撿著地上淩亂的奏摺,苦著臉勸說,「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有姜國公在,他們不敢僭越,隻是發發牢騷罷了......」
裴承淵靠著椅子,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又何嘗不知,朝中那些人就是故意針對他,若不是今日姜硯山支持他,隻怕那些政事仍舊無法解決。
這皇帝,果然不是那麼好當的......
這時,殿外有宮人通稟,「陛下,呂太醫求見。」
裴承淵沉默片刻,啞聲開口:
「宣。」
今日是為裴承淵例行診脈的日子,呂太醫進入殿內,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裴承淵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呂太醫上前,仔仔細細為裴承淵診了脈,而後收回手。
「陛下脈象平和,龍體康健,隻需注意勞逸結合,便是最佳養生之道。」
裴承淵撇了撇嘴,他年輕力勝,哪裡需要養生......
留意到呂太醫身上有苦澀的藥味,裴承淵整理著袖口,隨口問了一句,「呂太醫病了?」
呂太醫卻搖了搖頭,「稟陛下,生病之人不是臣,是......皇後娘娘。」
裴承淵動作一頓,擡頭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