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我來吧
裴聿徊不經意間擡眸,原本放鬆的神情在看到姜韞的一瞬間陡然怔住,腦中竟有片刻的空白。
她......
目光觸及到她身前的濡濕,他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視線。
偏過頭,裴聿徊下頜緊繃,一向沉穩的心跳緩緩失控。
「對不住,我......唐突了。」裴聿徊的聲音染上一抹暗啞。
姜韞回過神來,正要開口,卻發覺自己的喉間竟有些發緊。
微微清了清嗓子,她輕聲開口,語氣平穩,「無妨。」
說著,她看向一旁呆愣的鶯時,低聲吩咐,「先下去吧。」
鶯時恍惚回神,看到自家小姐的模樣,面露擔憂,「可是......」
「無事,下去吧。」姜韞說道。
鶯時咬唇,彎腰撿起地上的銅盆和濕帕,抱著銅盆離開。
她前腳剛走,後腳霜芷收拾好凈室便走了出來。
看到坐在桌邊的裴聿徊,霜芷也明顯一愣,王爺怎麼會在?!
「霜芷,給我吧。」姜韞朝她伸手,「你先去忙。」
霜芷抿了抿唇,將手裡的幾條幹帕子交給了姜韞,遲疑片刻後快步離開。
屋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姜韞走到熏籠邊坐下,背對著裴聿徊,拿了一條幹凈的棉帕重新擦拭長發。
不用面對身後之人,她心口有些急促的跳動漸漸平緩,隻是背後那道灼燙的目光令人難以忽視。
裴聿徊望著她,目光幽暗,眸色深不見底。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姜韞走了過去。
腳步聲幾不可聞,待姜韞有所察覺,他已離她近在咫尺,濃烈的冷鬆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姜韞拿著棉帕的手頓了頓。
身後傳來的熱意令人難以忽略,竟要比面前的熏籠還要熾熱。
姜韞微微垂眸,臉頰泛起點點紅暈,握著棉帕的手不自覺收緊。
裴聿徊垂首,看著眼前長發披肩之人,清雅的淡香伴著氤氳水氣在鼻間縈繞,他不由得滾了滾喉結。
「我來吧。」他開口,聲音透著一股克制的沙啞。
姜韞抿唇,正要開口拒絕,他卻已經從桌上拿起了新的棉帕,準備幫她擦拭。
她隻好收回手,挺直脊背將身子坐正了些。
裴聿徊伸手,將垂在她身前長發輕輕攏至身後。
修長的手指緩緩穿過濡濕的髮絲,沾染了一片濕潤,泛起些許涼意,卻勾得他有些心癢。
他壓了壓心頭的悸動,低頭垂眸,拿著棉帕仔細為她擦拭長發。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做這種事,他神情專註,動作輕柔,生怕扯到她的頭髮弄疼了她。
姜韞原本有些緊張的心,在他溫柔舒緩的動作中漸漸放鬆下來,雙眸輕眯。
溫暖安靜的卧房內,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
燈花忽地一跳,發出一聲「噼啪」輕響。
就在姜韞舒服地快要睡著之時,身後的裴聿徊忽然低聲開口:
「聽聞你今日,傷心過度險些昏厥?」
姜韞眨了眨眼,淡淡一笑,「不過是演戲給他們看罷了。」
裴聿徊勾了勾唇角,繼續認真擦著她的長發。
姜韞困意稍散,想起來一事,「對了,明日之事可安排妥當?」
裴聿徊手上動作未停,聞言掀了掀唇,「自然,交待給我的事情何時讓你失望過?」
姜韞輕勾唇角。
明日賜婚聖旨一下,整個京城很快便會知道了......
「人還沒有醒麼?」姜韞問道。
「還沒,至少要到明日。」裴聿徊將擦乾的長發撥到她肩頭,拿起另一縷,「陸遲硯下了死手,若不是衛光及時給他服用了解毒丸,想來早已斃命。」
姜韞輕輕點了下頭,「那個醫官......不會出紕漏吧?」
「放心,他不敢。」裴聿徊說道,「何況不過是死了個小太監而已,宮裡無人會在意。」
宮中太監何其多,誰會去在乎一個病死的呢?
姜韞思索片刻,緩緩開口,「長泰此人,我前世並未聽說過,不過能甘願冒險效忠陸遲硯,定然不是個簡單人物......」
「那個小太監,便是突破口。」
「嗯,」裴聿徊應了一聲,「人已經抓來了,放寬心。」
姜韞想到衛璇的雷霆手段,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衛璇審訊,我自然是放心的。」
裴聿徊微微擰眉,目露不悅,說出口的話帶了幾分酸意,「衛璇再厲害,也要聽主子的命令。」
姜韞無聲揚唇,眼底泛起笑意,「是是是,晟王殿下雷厲風行,手段了得,小女子佩服、佩服......」
聽出她話裡的調侃,裴聿徊無奈搖頭,揚起的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柔軟的棉帕輕輕擦過她的發間,姜韞愜意地閉上了雙眼,身子漸漸放鬆。
頭髮擦得差不多幹,裴聿徊動作放緩,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發尾。
他思索良久,才試探著開口,「婚約取消,你便是自由身了......」
姜韞閉著眼睛快要睡著,聞言輕笑一聲,聲音有些含糊,「說得好似我以前被禁錮了一樣......」
裴聿徊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你今後的婚事要......」
話音未落,他胳膊忽地一沉,整個人不由得頓住。
姜韞閉著雙眼,身子靠在他的胳膊上,呼吸平靜緩和。
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裴聿徊怔忪片刻,而後無奈一笑。
一手扶著她的肩膀輕輕靠在自己身前,好讓她睡得舒坦些。
發尾還有些潮濕,他耐心將最後一點髮絲擦乾,隨手將棉帕放到桌上。
蹲下身,將熟睡的人兒攬進懷中,裴聿徊注視著她安穩的睡顏,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當著他的面就敢睡著,真是心大啊......
擡起手,指尖帶著毫不遮掩的疼惜與憐愛,一寸一寸輕輕撫過她熟睡的眉眼,側顏,耳垂,玉頸......
深沉幽暗的眸底,愛意瘋長,卻夾雜著些許難言的酸澀。
姜韞,你何時才肯為我敞開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