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天意如此」
聖旨是王公公親自來頒的,姜韞跪在父母身後,恭順地聽旨。
王公公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前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前旨以鎮國公府姜氏之女姜韞許配宣德侯陸氏之子陸遲硯,今欽天監奏稱,二人八字相衝,命格不合,強合恐非家國之福,朕不可違天意以成此婚......」
「前旨著即撤銷,兩家婚嫁各聽其便,欽此——」
八字相衝?命格不合?
果真是「天意如此」。
「臣,領旨。」姜硯山雙手接過聖旨,面色平靜無波。
王公公親自將人扶起身,低聲安撫,「姜國公,事已至此,過去的便過去了,令愛如此優秀,定能再尋得一位如意郎君。」
姜硯山冷著臉,默不作聲。
王公公暗自嘆了一口氣,「陛下心裡清楚這件事是姜家受了委屈,陛下特意給了好些賞賜,想來姜國公能夠體諒陛下的用心吧?」
姜硯山沉默許久,才幹巴巴地從口中擠出幾個字,「臣......多謝陛下隆恩。」
見他這副樣子,王公公也知道多說無益,畢竟碰到這種事情誰也不可能安然接受。
「聖旨送到,老奴就先回宮復命了。」王公公說道。
說罷,他帶著人離開。
走到府門口的時候,他留意到扔在地上的大紅喜字,腳步忽地一頓,旋即默默長嘆一聲。
唉......姜家該是有多痛心啊......
目送王公公一行人出了府,姜硯山終於卸下臉上的冷漠,神色輕鬆愉悅。
「給沈卿辭那小子遞消息沒有,他怎麼還不來?我還等著同他喝酒呢!」姜硯山笑著開口。
沈蘭舒瞪了他一眼,「人還沒走遠呢,也不怕被聽到!」
姜硯山嘿嘿一笑,「好好好,為夫錯了還不成......外面風大,回屋回屋。」
說著,他擁著沈蘭舒朝屋內走去。
姜韞掃了眼堆在地上的大紅喜字,神色平靜淡定,彷彿被取消婚約之人並不是她。
目送一家三口回屋,院裡的下人們一臉疑惑。
「是我的錯覺麼?怎麼感覺老爺和夫人......一點也不生氣啊?」
「何止是不生氣,簡直快要喜笑顏開!」
「可這種事有什麼好高興的?我看小姐也並不傷心的樣子,不應該啊......」
「的確如此,女子被取消婚事,這萬一傳出了,咱們小姐可怎麼見人啊?」
「是啊,小姐實在是可憐......」
幾個下人小聲議論著,也有不贊同的聲音。
「可憐什麼?咱們小姐是誰,那可是堂堂鎮國公的女兒!豈會為一個男子傷心?」
「就是,我一直就覺得陸世子配不上咱們小姐,如今取消了婚事,說不定是好事一樁呢!」
「是啊,小姐聰慧靈敏,長得又十分好看,什麼樣的好夫君找不到?取消婚事可不是咱們小姐的損失,而是他宣德侯府的損失!」
「你說的有道理,看老爺和夫人高興的樣子,估計也是不滿意這場婚事的。」
「你說咱們小姐如此優秀,該是什麼樣出眾的男子才能與之相配啊?」
「這麼一說,還真是不太好找......」
「我覺得承恩公府的三公子就很合適,一表人才,風度翩翩......」
「四皇子也不錯啊,說不定將來能成為儲君,若咱們小姐嫁給他那便是未來皇後......」
眾人議論紛紛,張伯咳嗽兩聲,打斷了他們的話。
「主子的事,不可妄加議論。」張伯沉聲訓斥,「若是爾等方才之言傳進了旁人的耳朵,豈不是給府上招惹是非?」
下人們驚覺失言,連忙告罪。
「好了,以後這些話不要再說了,」張伯語氣緩和,「若是有外人打探府中事宜,一律半個字都不得透露,你們可明白?」
下人們連忙應聲,「小的、奴婢明白......」
張伯點了點頭,「好了,都去做事吧。」
眾人紛紛散去。
張伯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這婚事突然取消,想必京中的流言蜚語難以遏制啊......
傍晚時分,沈卿辭匆匆趕來鎮國公府。
聽到聖上下旨取消了兩家的婚事,沈卿辭高興地不知所以。
「我早就覺得姓陸的不靠譜,小央央嫁給他絕對會吃苦!」沈卿辭端著酒杯激動地說道,「你們不知道,之前在醉月樓的時候,姓陸的他......」
「咳。」姜韞咳嗽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沈卿辭驟然噤聲,閉嘴不再多言。
「在醉月樓怎麼了?」沈蘭舒問道,她這弟弟之前有多荒唐她是清楚的,所以也不避諱提起這種風月之地。
沈卿辭嘿嘿一笑,「沒什麼沒什麼,以前的荒唐事就不提了,來喝酒喝酒......」
姜硯山今日高興,懶得同他計較,兩人推杯換盞,喝得暢快淋漓。
沈蘭舒皺眉,很是不贊同地看著兩人。
果不其然,一個時辰後,兩人又喝多了。
天色已晚,沈蘭舒不放心沈卿辭獨自回去,乾脆將人安置在府中。
和娘親一起安頓好兩個醉鬼,姜韞回了院子,徑直去了卧房。
「小姐,今晚不看書了麼?」鶯時問道。
「不了,有些累。」姜韞揉了揉肩膀。
今日事情太多,她少見地有些疲累。
鶯時幫她揉捏著肩膀,眼中泛起心疼,「小姐辛苦了,為了今日之計忍耐這麼久......」
姜韞淡淡一笑,「能夠順利擺脫這場婚事,之前的隱忍便算不得什麼。」
這時,霜芷從裡間走出來,「小姐,可以沐浴了。」
姜韞點了點頭,起身朝裡間走去。
卧房內安然靜謐,隻有裡間隱隱約約傳來水聲。
裴聿徊推門而入,目光掃視屋內一圈,微微皺起眉。
沒有人?
這麼晚了,難道還沒回房?
耳朵輕動,裴聿徊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水聲,皺起的眉頭又緩緩鬆開。
原來是在梳洗......
裴聿徊走到一旁坐下,隨意拿起桌上的一本書,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不多時,裡間水聲漸停,而後便是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
鶯時端著銅盆推開門,待看到坐在桌邊的身影,身子一僵,手裡的銅盆驟然落地——
哐啷!
一聲巨響,驚擾了裡間的人。
「鶯時,怎麼了?」姜韞的聲音傳來。
鶯時愣在原地,雙唇囁喏著說不出話。
姜韞身著寢衣,濕潤的長發攏在身前,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從裡間走了出來。
看到桌邊坐著的裴聿徊,她也不由得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