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位置
熏籠裡的炭塊發出「噼啪」一聲輕響,驚醒了陷入情緒中的某人。
裴聿徊收斂神思,擔心她這樣睡著會著涼,便起身將她擁進懷中,打橫抱起。
抱著人走了兩步,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
大半夜的,哪裡來的琴音?
似是想到了什麼,裴聿徊眉心一皺,面色冷了幾分。
懷裡的人兒似乎被這琴聲吵醒,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
裴聿徊褪去冷意,溫聲安撫,「睡吧,無事......」
說著,他伸手在她後背輕柔地拍了幾下,以作安撫。
姜韞仍在困意中,旋即又閉上了雙眼,沉沉睡去。
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裴聿會這才挪動腳步,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下,為她蓋上錦被,掖好了被角。
將她安頓好,裴聿徊起身,目光不經意間看到旁邊桌上放著的鹿靈香,微微一頓。
那鹿靈香隻有半截,一看便是昨晚用過。
她如今仍難以入睡麼......
外面的琴聲仍舊在回蕩,裴聿徊徹底冷下臉,擡腳朝外面走去。
偏門外。
容湛盤腿坐在馬車外,雙膝上放置一把古琴,清泠琴音從他的指尖緩緩瀉出。
他沒有彈奏太久,門口處傳來響動,偏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打開。
容湛心中一軟,擡眸看向門口。
待看到從裡面走出來的高大身影時,他臉上溫柔的笑意一僵,而後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裴聿徊站在門口,沒有上前。
二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冷冷對視。
寒夜冷風蕭瑟,捲起地上殘存的枯葉,葉子不經意間滾落到人的腳邊,又驚得跳開。
裴聿徊冷眼望著馬車上的容湛,緩緩啟唇,「深更半夜,容公子真是好興緻。」
容湛放下琴,下了馬車,走到離裴聿徊五步遠的地方站定。
「京中並無規定,不可深夜彈琴。」容湛向來溫和的眼眸中,此時隻有一片冰涼。
裴聿徊眼底沉了沉,「深更半夜,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話該是在下問才對,」容湛溫潤的嗓音中多了幾分壓迫感,「深更半夜,晟王堂而皇之出入鎮國公府,不怕被聖上知曉?」
裴聿徊冷哼一聲,「威脅本王?你還不夠資格。」
「在下官階低微,的確不夠資格威脅晟王。」容湛聲音冷淡,「不過,在下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這便足矣。」
他說得輕鬆,裴聿徊卻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絲不尋常。
站在她身邊?這話是什麼意思?
容湛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不作解釋。
裴聿徊卻看懂了。
他緩緩攥緊雙手,眼底泛起狠戾。
容湛,你可真是好樣的!
望著那張儒雅的臉,裴聿徊雙眸微眯,倏地一笑。
「容公子,你該不會以為,這樣便真的足夠了吧?」
容湛眉心微蹙。
裴聿徊唇角輕勾,話中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她身邊的男子多了去,沈卿辭、祁玉初、聞恪,甚至是本王,皆是她可以差遣之人。」
「你憑什麼以為,僅靠那點微薄的救命之恩,便能在她心裡佔據一席之地?」
他毫不留情地諷刺,令容湛轉瞬間白了臉。
裴聿徊冷眼看著他,雖然話說得痛快,可他心裡卻忍不住發堵。
他費盡心思、用盡手段才得以與她並肩而立,容湛憑什麼輕而易舉便能陪在她身邊?!
他不允!
「本王警告你,不要對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裴聿徊冷冷開口。
「容湛,擺正自己的位置。」
說罷,他不再理會臉色蒼白的容湛,轉身大跨步離去。
容湛雙唇緊抿,望著裴聿徊的身影越走越遠,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
自己的位置?
他的位置,就是在她身邊。
宣德侯府。
文謹守在書房門外,面色擔憂,一步也不敢離開。
他已經知道了姜陸兩家取消婚約之事,心中分外心疼公子。
公子為這場婚事期待已久,用盡心思,事事親力親為,怎麼就......落得個這樣的結果?
書房內燈火通明,卻沒有半點聲音傳來。
自打陸遲硯回來後便將自己關在書房裡,除了傍晚時吩咐文謹送來三壇酒,之後便再也沒出來過。
如今夜已深,文謹實在放心不下,輕輕敲了敲房門,試探著開口:
「公子?」
房內安靜無聲。
文謹擔憂不已,顧不得其他,伸手推開了房門。
門打開的瞬間,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文謹邁步而入,書房內滿地的狼藉令他睜大了雙眼,公子一向整潔乾淨,書房內何曾這般混亂過?
可他顧不得這些,目光匆匆掃過屋內,看到了趴在案邊的陸遲硯。
「公子!」文謹急忙快步走了過去,「公子,您怎麼樣了?」
地上躺著三個空了的酒罈,陸遲硯伏身側卧在桌上,雙眼緊閉,滿身酒氣。
文謹喚了他幾聲沒有反應,知曉他喝醉了,便伸手想要扶他起身。
誰知他剛一靠近,原本閉著眼睛的陸遲硯忽然睜開了雙眼。
「文謹。」陸遲硯看著他,聲音嘶啞乾涸。
文謹頓時心疼不已,「公子,小的扶您回......」
話音未落,陸遲硯面上劃過一抹痛色,他驟然起身,捂著嘴巴猛烈咳嗽起來。
下一瞬,他喉間一癢,一股腥甜迅速湧了上來——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盡數灑在了桌案上,連帶桌上的玉玲瓏也濺上了點點猩紅。
而後,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軟朝地上栽去。
「公子!」
文謹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將人接在懷裡,聲音中止不住的驚恐:
「來人啊!快去請府醫——」
——
次日清晨。
姜韞緩緩睜開雙眼,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掀開被子起身,耳邊髮絲垂落,姜韞陡然想起,昨夜裴聿徊他......
是他抱自己上榻的?
耳垂泛起紅暈,姜韞緩緩搖了搖頭,將心思壓了下去。
不過......她隱約記得昨晚好像聽到了琴聲?還是她聽錯了?
門外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路,鶯時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小姐,您可醒了?」
姜韞清了清嗓子,「進來吧。」
鶯時推門而入,看到姜韞神色平靜的樣子,心中著實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看來昨晚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怎麼了?一副後怕的模樣?」姜韞有些好笑地問道。
鶯時忙不疊搖頭,「沒、沒什麼......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姜韞坐在梳妝台前,鶯時仔細地為她梳發。
「霜芷還在練劍?」姜韞突然開口。
「是的小姐。」鶯時一邊梳頭一邊說道,「霜芷她一早便起,約莫已練了一個時辰。」
自打上次隆福寺姜韞險些遇害,霜芷回來後便愈發刻苦習武練劍,如今連何霖安都稱讚她劍法高強。
「霜芷是習武的好苗子,待在我身邊可惜了。」姜韞有些感嘆。
「小姐,您別這麼說。」鶯時急忙道,「奴婢們能夠在小姐身邊伺候,已經很知足了!」
姜韞淡淡一笑,「好,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