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絕情
陸遲硯冷著臉步入屋內,身上鮮艷的喜服早已被他換下,隻穿著的一身素色衣衫。
嬤嬤和芳蕊都驚得瞪大了雙眼。
可裴令儀並不知曉,聽到陸遲硯終於前來,她心中的慌亂散去,連忙坐直了身子,滿心期待接下來的合巹禮。
「都出去。」陸遲硯啞聲吩咐。
嬤嬤愣了愣,連忙開口,「駙馬,還沒行禮......」
「出去!」陸遲硯臉色更冷。
嬤嬤嚇得一抖,不敢再多言半個字,忙不疊拉著芳蕊退了出去。
芳蕊一步三回頭,擔憂不已。
房門再次關閉,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靜。
裴令儀隱在袖間的手指緊張地絞著,呼吸漸漸放輕,一顆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把芳蕊和嬤嬤打發走,是要單獨同她行禮麼......
裴令儀緊張的等待著,此生從未像眼下這般如此緊張。
久久沒聽到陸遲硯的動靜,裴令儀以為他不知該怎麼做,便小聲提醒:
「遲硯,你不知該怎麼做對不對?」
「呵呵,我還以為你方才讓嬤嬤她們出去,是要自己來呢,原來你什麼都不懂呀......」
「無妨,嬤嬤說合巹禮不麻煩,隻要喝了......」
「裴令儀。」陸遲硯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裴令儀努力忽略他話中的冷意,故作不解,「怎麼了遲硯?」
「這場婚事如何而來,你我心知肚明。」陸遲硯語氣森然,「你記清楚,除了世子妃的名分,不要妄想再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除了迎親之事,這是他今日對她說的第二句話,可她卻一個字都不想聽。
裴令儀強撐了一整日的情緒驟然坍塌。
她猛地擡手扯下頭上的紅蓋頭,憤恨地瞪著陸遲硯,卻在看到他身上穿的衣裳時,驟然愣住。
而後她凄然一笑。
「陸遲硯,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就穿這樣一身衣衫來應付我?」
「這到底是婚禮還是葬禮!」
陸遲硯隻是冷眼看著她,不想同她多說一句話。
裴令儀望著他,眼中是說不出的痛苦,「既然你不想娶我,為何還要同意父皇的賜婚?」
她不提還好,一提起此事,陸遲硯的眉宇間湧出幾分怒色。
「聖上因何賜婚,難道你心裡不清楚?」陸遲硯暗自咬牙,「既然是你設下的計謀,就不要裝作一副受害之人的模樣。」
「隻會令人作嘔!」
裴令儀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說她......噁心?
她猛地起身,聲音顫抖著質問,「你是不是還對姜韞餘情未了?!」
陸遲硯冷冷掀唇,「我從始至終,想娶的人隻有她。」
裴令儀踉蹌一步,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是絕望,「所以,你一直以來與我親近......隻是在敷衍我?」
陸遲硯沒有開口,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為什麼......」裴令儀口中喃喃,「這樣對我,你能討得什麼好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
說著,她朝陸遲硯撲去。
陸遲硯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身子,裴令儀不受控地朝地上撲去,重重摔在地上,痛得她瞬間紅了眼眶。
陸遲硯隻是垂眼看著她狼狽的樣子,說出口的話冰冷且絕情:
「以後這間卧房歸你所有,我不會再踏進半步。」
「你若能老實些,世子妃的位子你還可坐穩,可若有其他不該有的想法......」
「別怪我不客氣!」
說罷,他擡腳大跨步離開。
望著他決絕的背影,裴令儀心頭湧上無盡的絕望和哀傷,她終是無法忍耐,趴在地上放聲痛哭......
書房內,文謹正在給陸遲硯鋪床。
昨日陸遲硯便吩咐文謹將他卧房裡慣用的東西都收拾出來,搬到了書房裡,往後他便歇在書房中。
將被褥鋪好,文謹看著書房裡這張窄小的榻,暗自嘆了一口氣。
「公子,要不......明日小的給您換一張寬敞的榻吧?」文謹轉身看向坐在桌邊喝酒的陸遲硯。
陸遲硯手握酒杯,眼中沒有一絲溫度,周身透著濃烈的哀傷。
「不必了,不過是一張榻而已。」說著,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見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文謹很是擔憂他的身體,就在陸遲硯又倒了一杯酒之後,他再也忍不住上前,將陸遲硯手裡的酒杯奪了過來。
陸遲硯頓了頓,啞聲開口,「給我。」
「公子,您不能再喝了。」文謹皺緊眉頭,「府醫先前已經叮囑過,您若是再喝酒吐血,會對身子造成很嚴重的傷害!」
「您聽小的一句勸,別再喝了......成嗎?」
陸遲硯盯著他手裡的酒杯,良久才收回視線,向後一靠,仰面靠在了椅背上。
緩緩吐出一口酒氣,陸遲硯看著房頂,喃喃開口:
「文謹,今日是什麼日子。」
文謹頓了頓,沉默好一會兒後才低聲回答,「公子,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
「大喜之日......」陸遲硯的聲音幾不可聞,「喜,在何處?」
文謹抿唇,慢慢低下了頭。
陸遲硯忽地嘲諷一笑,「今日的確該喜的,如果我迎娶之人是韞兒的話......」
如果是韞兒的話,那麼今日定是姜、陸兩家最高興的一日,這樣才算真正的喜事。
可是......
書房內一片死寂,處處充斥著絕望的哀傷。
陸遲硯望著虛空,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很快隱入了他的發間。
鎮國公府。
夜已深,姜韞坐在桌邊,低頭寫著什麼。
霜芷鋪好床,走到她身邊提醒,「小姐,時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嗯,稍等便睡。」姜韞一邊寫字一邊應了一聲。
霜芷看了眼桌上的紙,上面寫了兩排名字。
「小姐,這些是何人?」霜芷疑惑詢問。
「是去歲各地鄉試的頭名舉子。」姜韞說著,放下了毛筆。
「小姐寫這份名單,是這些舉子們會在此次春闈中考得功名?」霜芷問道。
姜韞點了點頭,「正是。」
這些舉子乃是眾多考生中的佼佼者,將來若能悉心培養,定然是大晏的棟樑之材。
雖然眼下宋家在朝中的勢力擴大,不過到底是外戚,待將來四皇子登基,必然要培養自己的肱股之臣,這份清單中便有不少合適人選。
霜芷又仔細看了眼名單,發現了兩個眼熟的名字:
聞恪,周行簡。
「周行簡......便是上次考生聯名上書,被官府抓走的其中一人?」霜芷回想起來。
姜韞點了點頭,「正是。」
「有才學又有擔當,想必此次春闈定能高中。」霜芷稱讚一句。
高中麼......
姜韞看著手裡的名單,微微凝眉。
周行簡的確才學橫溢,隻不過前世他並沒有順利參加完會試,他在考試的第一日便被牽扯進科考舞弊之中,最終被剝奪舉子功名,驅逐出京,並且牽連家中三代子孫不得參加科考。
隻是她並不知曉前世考場上發生了什麼,隻能多番告知聞恪,要他務必多多提醒周行簡提高警惕,莫要因為考場紀律森嚴而疏忽大意。
希望周行簡此生,不會再重蹈覆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