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大婚
大婚當日。
天還未亮透,晴朗了多日的天空,突然猝不及防地落下了雨。
細細的,冷冷的,像是在天地間蒙了一層薄薄的灰,一切都霧蒙蒙的看不真切。
府中掛著的紅綢被雨水打濕,顏色加深,沉甸甸地往下墜著,無端透著凄涼。
觀瀾院內,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著,忙碌卻不吵鬧,除了腳步聲和東西碰撞的聲音外,幾乎聽不到任何說話聲。
卧房內,七八名嬤嬤圍著姜韞,將大婚的婚服一件一件仔仔細細為她穿好。
天氣已經透著涼意,嬤嬤們卻忙得滿頭大汗。
沈蘭舒站在一旁,紅著眼看著女兒慢慢收拾妥當,心口愈發酸澀難忍。
嬤嬤為姜韞插上最後一支金釵,姜韞緩緩站起身,看向站在旁邊的沈蘭舒。
「娘親。」姜韞溫和一笑。
沈蘭舒鼻間一酸。
她強忍著難過,走到女兒面前,伸手為她整理了下衣襟。
曾經在她懷中嚶嚶啼哭的小奶娃,一眨眼,便要嫁作他人婦......
外面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是宮裡迎親的隊伍到了。
一旁的嬤嬤上前,低聲提醒沈蘭舒,「國公夫人,吉時要到了。」
沈蘭舒依依不捨地鬆開了姜韞的手。
前廳內。
姜硯山坐在上首,望著門外濛濛細雨,兀自出神。
鞭炮聲忽地響起,他像是被嚇到一般,突然驚醒。
「將軍,時辰差不多了......」何霖安在一旁低聲提醒。
良久,姜硯山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廳門大開,絲絲涼意鑽進屋內,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沈蘭舒先一步來到前廳,在姜硯山身邊落座。
夫妻二人沉默著,誰都沒有開口。
不多時,姜韞在嬤嬤丫鬟的簇擁下,款步來到前廳。
看到裝扮隆重的女兒,姜硯山眼中閃過一抹痛色。
姜韞拖著長長的婚服步入廳內,屈膝跪下,向坐在上首的姜硯山和沈蘭舒行了大禮。
姜硯山心中不舍,面上卻不能表露太多,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
「聖上賜婚......是姜家之幸。你此去東宮,當恪守本分,敬重太子,莫負皇恩。」
沈蘭舒強壓著情緒,哽咽開口,「在宮裡好好的,家裡......不用記掛。」
隻說了這短短一句話,她便再也說不下去。
姜韞端端正正地叩首,「女兒,謹記父親、母親教誨。」
行過跪拜禮,兩位嬤嬤扶著她站起身,將蓋頭小心地蓋在了姜韞的頭上。
蓋頭下落的瞬間,姜韞看到隱忍一早上的母親終是落下了眼淚,父親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候在一旁的禮官高聲唱和:
「請皇太子妃出閣——」
蓋頭遮擋了姜韞的視線,她的眼前隻有一片紅色,任由嬤嬤扶著她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很快便被門外震天響的鞭炮聲蓋過。
外面的雨又大了些。
鶯時在姜韞身旁撐著傘為她擋雨,面上沒有半分笑意。
在姜韞身側有另一把傘,撐傘之人,是穿著丫鬟衣裙的衛璇。
姜韞踩著濕漉漉的青石闆,一步一步走向了鳳轎。
宮裡迎親的隊伍很長,從鎮國公府的門外往東,一眼望去看不到頭。
隻是在這泠泠秋雨中,喜氣被衝散了許多。
「起轎——」
話音落下,熱鬧的鑼鼓聲霎時間響起,敲敲打打好不熱鬧。
鳳轎緩緩擡起,鶯時和衛璇走在兩側,隊伍一路朝著皇宮走去。
轎子內,姜韞感受著轎子的輕微顛簸,眼前的蓋頭一盪一盪,漾起赤紅的波瀾。
她緩緩斂眸,低聲輕嘆。
今後的路,也會同成婚之日這般,泥濘且艱難......
是夜。
裴承淵站在卧房門口,看著緊閉的房門,有些緊張地攥了攥手心。
他對這位鎮國公府的大小姐幾乎完全陌生,僅有的一點點了解,是陸遲硯在他身邊時,曾經提起過對當時這位未婚妻的描述:
端莊嫻靜,聰慧且得體。
這的確是未來一國之母應該有的品德。
可他至今都看不懂,陸遲硯在提起對方時,眼中那近乎癡狂的迷戀。
一個如同人偶般無趣的世家小姐,有什麼好癡迷的?
可今日,這樣一位女子卻成了他的妻。
婚儀期間,她一直蓋著蓋頭,行完禮後便被送去了卧房,他連她的面沒有見到,印象中的那張臉更是模糊。
這場婚事完完全全,隻是兩個陌生人的結合。
此時此刻他站在卧房門外,看著明亮的窗戶,一時間還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她。
平復幾息後,裴承淵伸手,緩緩推開了卧房的門。
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暖意融融。
案上擺著合巹酒,兩盞金杯並排靠著,滿目喜慶的紅色,在燭光裡影影綽綽。
而本該坐在榻邊的姜韞,此刻正坐在圓桌旁,蒙在頭上的蓋頭早已被她取下,露出了那張明艷動人的臉。
聽到房門響動,她緩緩擡眸朝他看去,眼底如同古井般沉靜淡然,絲毫不見半分新婚之夜的喜悅。
裴承淵站在門口,望向她的臉。
她生得很美,有著一張令人傾倒的面容,也不似其他世家小姐那般古闆獃滯,反而透著幾分靈動。
可裴承淵卻莫名從這張臉上,感受了若有似無的攻擊性。
裴承淵收回目光,掃了眼屋內,原本應該在場的喜嬤嬤和丫鬟全都不在,隻有姜韞獨自一人在屋裡。
今日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兩人還不曾喝合巹酒,他也沒有掀蓋頭,儀式算不得結束,喜嬤嬤和丫鬟們不可能擅自離開。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將人遣散。
裴承淵微微擰眉,目光再次看向姜韞:
「姜小姐,這是何意?」
姜韞聞言,唇角輕勾,笑意卻不達眼底:
「怎麼,殿下還真打算......同我做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