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跌落塵泥
姜硯山頓了頓,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韞韞過來了。」
看著父親失魂落魄的樣子,姜韞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什麼都沒有說,站起身,將泡好的菊花茶倒了一杯。
「菊花清熱明目,女兒聽何大哥說父親這兩日總是看書到很晚,特意泡了壺菊花茶來。」
姜韞端起茶杯,遞到姜硯山面前,溫聲淺笑,「這是鶯時精心曬制的菊花,父親嘗嘗?」
聽到女兒平和的聲音,姜硯山心裡的鬱氣散了一些。
他接過姜韞遞來的茶杯,低頭喝了一口,菊花的清香瞬間充溢口中,令他思緒清明不少。
「鶯時這孩子,就愛侍弄些花花草草。」姜硯山笑著說道,「父親記得你以前也愛插花,如今怎麼不弄了?」
姜韞失笑,「父親,眼下已是初冬。」
可即便不是冬日,她也沒有了侍弄花草的心情,前世那無憂無慮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姜硯山微微一滯,旋即無奈搖頭,「你瞧父親這記性,真是年紀大了不饒人啊......」
姜韞面上笑意加深,「父親正值壯年,還要再為大晏朝征戰沙場呢。」
這話聽得姜硯山心頭熨帖不已,「你說得對,為父年輕力壯,一刀便可砍掉敵軍首級!」
見姜硯山心情恢復了些,姜韞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父親還在擔憂外面的流言蜚語?」
姜硯山聞言,幽幽嘆息一聲,有些無助地在桌邊坐下。
「雖說父親坦坦蕩蕩不畏詆毀,可流言蜚語亦是刀,父親不願這刀紮到你和你母親的身上,更不想波及到姜家軍的身上,他們為了百姓們出生入死,要是聽到些難聽的話,該有多心寒啊......」
今晚何霖安告訴他,已經有傳言說姜家軍居功自傲、欺淩其他軍營的士兵了,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姜韞溫聲勸解,「父親和姜家軍光明磊落,豈是幾句莫須有的流言便可玷污的?女兒相信以父親的品行和威望,流言過不了多久便會銷聲匿跡,更何況......」
姜韞說著,語氣稍頓。
「父親應當有所察覺,這流言蜚語來得異樣,是有心之人故意為之。」
姜硯山重重嘆了一口氣,神情又頹喪了幾分。
姜韞輕輕扯了下唇角,「看來父親已查到流言背後的始作俑者了。」
姜硯山擡手用力搓了搓臉,話裡滿是無奈:
「唉......韞韞啊,你當初說過的話,竟都一一應驗了......」
先前姜韞說他若不接姜繼安回府,對方必定會以流言攻訐,他當初將信將疑,如今看來是他把姜繼安想得太好了......
姜韞坐在他對面,緩緩開口,「父親,您不知該如何處置二叔。」
姜硯山沉默許久,才點了點頭,「父親實在不知該怎麼做......」
幾十年的兄弟情和母親的維護,阻攔著他無法對姜繼安下狠手,可要他默默咽下這些傷害,他根本做不到。
姜繼安的所作所為,母親的埋怨痛恨,讓他這麼多年來付出的感情成了一個笑話。
姜韞明白父親心中的痛苦,她不能逼迫父親立刻割捨掉往日親情,但她需要父親的決心。
「父親,女兒深知您心中糾結,既然如此......女兒有一法子,可解眼下困境。」姜韞淡淡道。
「什麼法子?」姜硯山擡頭看向她。
姜韞卻隻是定定地看著他,「父親,若將來有一日二叔跌落塵泥,甚至就此殞命,您能承受麼?」
「你說什麼?」姜硯山訝異地睜大雙眼。
而姜韞面色沉靜,眼中隻有毋庸置疑的決絕。
姜硯山微微發怔。
他的耳邊又響起那些不堪的流言,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痛斥他時的畫面——
「不把你弟弟接回府,我就同你斷絕母子關係!」
心口再次抽痛起來,姜硯山握緊雙拳,復又緩緩鬆開,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韞韞,父親聽你的。」
姜韞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神情也放鬆了幾分。
姜硯山低聲詢問,「韞韞,你說的法子......」
「夫人。」
門外突然響起何霖安的聲音。
姜硯山和姜韞神色微正,看向門口。
「晚膳老爺用的不多,擔心他餓,我熬了蓮子羹來,霖安也吃一碗吧?」沈蘭舒溫柔的聲音傳來。
「多謝夫人關懷,屬下已用過晚膳。」何霖安說著,打開房門恭敬開口,「夫人請進。」
沈蘭舒邁步進入書房,身後跟著端著托盤的王嬤嬤。
「韞韞也在?」沈蘭舒笑著開口,似是剛剛才知曉姜韞也在這兒,「正巧,娘親煮了紅棗蓮子羹,你也嘗一碗?」
「好啊!」姜韞笑著應道。
姜硯山站起身,輕輕攬住沈蘭舒,面上流露出幾分柔情,「辛苦阿舒了。」
「夫君這是哪裡的話......」沈蘭舒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端起一碗蓮子羹遞到姜硯山手上,「快趁熱喝吧。」
姜硯山笑笑,低頭慢慢喝了起來。
沈蘭舒又要給姜韞端一碗,姜韞連忙擺手,「不必麻煩娘親,女兒自己來。」
說著,她起身走到王嬤嬤身邊,伸手端了一碗甜羹。
父女兩人安靜地喝著蓮子羹,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阿舒知曉了。
娘親知曉了。
喝完了蓮子羹,姜韞很有眼力見地起身告退,將書房留給他們夫妻二人。
關上房門,姜韞看向守在一旁的何霖安,微一頷首。
何霖安會意,擡腳跟了上去。
遊廊拐角處。
「小姐,您有何吩咐?」何霖安恭敬問道。
「何大哥,天香樓今日發生之事,你可知曉?」姜韞詢問。
何霖安點了點頭,「屬下已聽聞此事。」
「何大哥,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姜韞低聲吩咐,「官府那邊,還麻煩你同廖捕頭說一聲,要他務必盯緊劉家之子的屍首。」
何霖安鄭重點頭,「小姐放心,屬下定會囑咐廖夫看好屍首,不讓他出岔子。」
「多謝何大哥,」姜韞低聲道謝,又提醒一句,「天香樓此事有異,想來尋常仵作也不好查出那屍首的問題所在,若真遇到了難處,便讓廖捕頭去永樂街尋一人......」
何霖安認真記下,「屬下明白了,屬下會告知廖夫。」
「何大哥,麻煩你了。」姜韞真誠道謝。
何霖安謙遜低頭,「小姐太客氣了,屬下為小姐做任何事都是應當的。」
說罷,他又想起一件事,「小姐,不知霜芷那丫頭近來練功如何?可有退步?」
姜韞淺淺一笑,帶了幾分意味深長:
「霜芷近來可是十分用功......她在習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