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番外 那五年:恐懼
蕭妄心中一沉,立刻叫來醫生。
醫生又給她注射了一劑鎮定劑。
醫生控制了用藥量,一個小時後施顏就醒了過來。
蕭妄安排了心理醫生重新來和她交談,有了他們之前的溝通,施顏心裡儘管還是抗拒的,但還是強迫自己配合。
這次交談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直到施顏說頭暈想睡覺,醫生才結束會談,走出房間。
蕭妄一直在陽台上守著,在醫生出去後,他到床邊看了眼施顏,幫她掩了掩被子,才走出房間,和心理醫生到樓下交談。
蕭妄坐下後,心理醫生才在他對面坐下,開口道:「剛才你也聽見了,對於她過往的經歷,她半點不願提及,但從交談中也不難發現,她曾經患有過抑鬱症。」
蕭妄猛地一怔。
她那麼沒心沒肺的人,怎麼會得過抑鬱症?
以前好幾次,他都覺得她會生氣,但她轉頭就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完全不把那些傷害當一回事,沒有任何情緒。
比如他逼她記電話號碼那次。
還有他綁著她的手在車尾拖行那次。
他以為她會生氣,但她一點脾氣都沒有。
那麼看得開的一個人,怎麼會患上抑鬱症?
蕭妄點了一根煙,煩躁地抽著,聽著醫生繼續往下說。
「她現在有抑鬱症複發的跡象,她胃疼,呼吸疼,都屬於抑鬱症的軀體化反應。」
蕭妄的臉色十分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把煙拿下彈了一下煙灰,沉聲問道:「她吃不下東西,一聽到吃東西都會吐,這個癥狀能立刻解決嗎?」
人不能一直不吃飯,她現在最嚴重的是吃不下東西。
這個問題解決不了,她的身體會垮掉。
醫生說:「吃不下東西也可能是軀體化反應,但她現在的情況來看,更多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如果她願意配合,可以先進行心理疏導。」
「如果心理疏導行不通,再給她用藥物治療,這類藥物對大腦的影響比較大,能不用就暫時先不用。」
蕭妄和醫生在樓下商量著治療方案。
樓上的施顏睡得迷迷糊糊間,聽見了床頭櫃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的手機被蕭妄帶了回來,還幫她送去維修好了。
施顏不想接電話,但鈴聲停了又響,連續了好幾分鐘,吵得她腦袋無法休息。
她隻能坐起身,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施顏不想說話,接通了也隻是把手機貼在耳邊,想等那邊先開口。
但那邊也不說話,再等她這邊先開口。
施顏等了好一會兒,那邊都沒有說話,她把手機拿下來,看了眼屏幕,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號碼的區號是華國京市那邊的。
施顏似乎猜到了什麼,終於開了口,「喂?」
「表姐,為什麼這個月你沒打錢回來呀?大伯母不讓我聯繫你,可這都晚了半個多月了,你還沒打錢回來,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們一大家子人年都過不好,新年衣服都沒錢買……」
電話裡傳來施瑤的聲音,一開始她還語氣還盡量保持禮貌,但越往後說,她越委屈,聲音裡不自覺帶上了埋怨。
現在還款的事,都是施顏直接還給債主,不再經過家人的賬戶。
那些債主都是有海外賬戶的,施顏在成年後,和他們商量過,通過證券交易的方式來還款。
她可以直接用兔小白這個身份去進行交易,把錢還給他們,可以省去很多麻煩和跨國匯款的手續費用。
否則她每次去取幾百萬,銀行會卡很久,她還要像特工一樣,小心謹慎的躲避著跑到其它區的銀行取匯款。
給家人的生活費,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每月固定打回去。
以前她都很準時。
但這個月過年期間她和蕭妄鬧了那一通,之後就一直和他在一起,她沒辦法去銀行給他們轉錢。
她在這邊賺的錢,都在兔小白這個名字的銀行賬戶裡,她不能直接用這個號轉錢,要去銀行把錢取出來,再去其它區進行操作。
她不敢有一點馬虎,就怕在這邊留下任何關於家人的信息,怕將她被蕭妄厭棄,被他查到她的家人,甚至是針對她的家人。
施顏說:「我這邊發生了點事,暫時找不到機會去匯款,不過我每個月匯回去的錢不算少,就算晚了半個月,你們也不至於沒錢用。」
因為嘔吐了幾次的原因,她的嗓子很啞,說話都感覺難受。
但施瑤沒注意到,她聽見施顏這話,頓時急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嫌棄我們用錢多,這個月不打算給我們匯錢了嗎?」
「你別忘了,我們家變成現在這樣,需要看你臉色的問你要錢,都是你這災星害的!」
「不……你不是災星,你媽媽才是災星,你是倀鬼!你媽媽是給我們家帶來災難的災星,你就是讓災難加劇的倀鬼!」
「都是因為你們,周銘昇才一直針對我們家,害得我不能上學,失去了社交,成為了圈子裡的笑話!」
施瑤是真的覺得自己委屈,說到最後邊吼邊哭。
她本來好好的富三代生活,就因為施顏的媽媽搭上了周銘昇,生活被毀得一塌糊塗。
「你和你媽當初就不該回來,如果沒有你們,我們家不會破產,我們不會像現在這樣,過著人不人鬼不鬼,像過街老鼠一樣的生活!」
「你們當初怎麼不死在外面算了?在被周銘昇趕出周家時,你們就不該活著,更不該回來拖累我們家!」
施瑤嚎啕大哭,最後的聲音都喊到嘶啞。
施顏用力握緊手機,指甲捏得發白,整個人都在顫抖,心口和腦子裡都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針在紮她。
劇烈的疼痛讓她喘不上氣來。
她感覺情緒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顫抖著手把電話掛斷。
災星……
倀鬼……
這些詞像魔咒一樣在腦海裡盤旋。
當年她或許真的不該回家。
她被送出那麼遠,那是她的命,她不該費盡心思地找回家,那是逆天改命,所以遭到了報應,報應到了家人身上。
當年她回去後不久,她見過周銘昇,他眼裡沒有對女兒的溫情和關愛,隻是一臉冷漠地說了五個字:「你不該回來。」
也許真如施瑤所說,是因為她回家了,周銘昇才不肯放過施家,把施家往死裡整。
是她害了施家。
是她害死了外婆。
是她害死了媽媽。
是她害得外公的一輩子的心血毀於一旦,還被氣得疾病纏身,無法安度晚年。
沈意也因為她死了。
她是一切災難的源頭……
隻要她還活著,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災難降臨在她在意的人身上。
或許,她真的不該活著……
施顏閉上眼,用力搖了搖腦袋。
不,她不能死。
做壞事的人是周銘昇,他都還沒死,她更不能死。
她還要替媽媽照顧外公。
如果她死了,外公也會很快沒命的……
施顏努力在心裡和自己做著抗爭,可心裡那種慌亂窒息感,卻讓她無比痛苦。
身體一直在發抖,身上冒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電話再度響起,施顏卻覺得手機變得異常可怕,那鈴聲像催命的魔音。
僅存的理智告訴她,裡面有催命鬼,不能接。
她現在不能接收負面信息。
她顫抖著手,把電話掛斷,號碼拉進黑名單,又把手機設置成飛行模式,然後把手機丟進櫃子裡。
她拉起被子蓋住腦袋,在被子底下蜷縮成一團,用力抱著自己,心裡的恐懼感卻怎麼也消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