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你替朕批
說是讓姜韞休息三日,可不過才到第二日,裴承淵便有些受不了了。
「朕不過是想修繕禦花園,一群老匹夫就在這裡嘰嘰歪歪,朕想要如何便如何!」
裴承淵怒氣沖沖地罵著,目光落在旁邊那厚厚一摞奏摺上,不過才不到兩日,禦案上的奏摺又高高地堆了起來。
他心裡更是煩躁,擡手便將案上的奏摺悉數掃落在地——
嘩啦啦!
奏摺散了滿地,殿內的宮人驚慌下跪,大氣不敢出一聲。
也不知是不是他方才太過用力,左臂處猝不及防傳來熟悉的刺痛,裴承淵眉心一皺,緊緊捂上了胳膊。
「趙公公......」
痛意來得比以往更加猛烈,裴承淵勉強從口中擠出三個字。
跪伏在地上的趙公公聽到這聲音,忙不疊擡頭望去,看到裴承淵蒼白的臉色,他頓時大驚失色。
「都出去!出去!」趙公公連忙爬起身趕人。
宮人們急匆匆出了殿,和之前每一次那般,老老實實回了耳房等候。
趙公公不敢耽擱,急忙拿出葯匣打開,上個月呂太醫送來的五顆止痛藥丸,如今隻剩下了一顆。
他忙不疊拿出藥丸,塞進了裴承淵的口中。
片刻過後,裴承淵慢慢平靜了下來。
頹然地靠坐在椅背上,裴承淵鬆開左臂,面色蒼白虛弱。
趙公公候在一旁,面色擔憂不已,「陛下,奴才去請呂太醫......」
裴承淵微一搖頭,有氣無力地開口,「罷了,請他來也沒什麼用......」
話落,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了趙公公手上的葯匣上。
「止痛藥用完了?」裴承淵問了一句。
趙公公連忙解釋,「陛下放心,前兩日呂太醫說新的止痛藥丸很快便可制好,明日便能送來。」
裴承淵低嘆一聲,雙手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仍有些緩不過神。
趙公公急忙去攙扶他,他知道發病過後陛下會出一身冷汗,總是會換一身乾淨的衣裳。
裴承淵往內間門口走著,突然頓住了腳步。
「讓皇後來吧。」裴承淵低聲吩咐。
趙公公愣了愣,本想再勸些什麼,可看到他虛弱的樣子,隻好應了下來:
「是,陛下。」
姜韞進殿的時候,裴承淵已經換好了新的衣袍,隻不過臉色看起來仍有些蒼白。
姜韞恍若未察,福身行禮,「臣妾拜見陛下。」
裴承淵擺了擺手,不太想說話。
姜韞直起身,看到禦案上摞起的奏摺,心下瞭然。
趙公公在姜韞來之前慌忙將奏摺整理好,隻是先前裴承淵分出來的摺子都混在一處,他不好分辨。
見姜韞幹站在殿內,趙公公壓低了聲音,小聲提醒,「陛下,皇後娘娘還在等著......」
裴承淵擡了擡眼,看了一眼姜韞,而後勉強坐直了身子,有氣無力地翻看案上的奏摺。
可沒看幾本,他便煩了。
「皇後,你來。」裴承淵掀了掀唇。
姜韞應聲上前,就見裴承淵伸手,將那幾摞奏摺一股腦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先前你看過差不多的摺子,你自己找吧。」裴承淵有些虛弱地說道。
一旁的趙公公聞言,心下大驚,他連忙開口勸說,「陛下,這......」
裴承淵冷睨了他一眼,趙公公面色一僵,隻好將未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姜韞垂眸,看著面前那一堆奏摺,抿了抿唇,面露難色,「可是陛下,這麼多......臣妾要如何找?」
「一個一個慢慢找!」裴承淵不耐煩地開口,「還要朕教你嗎?」
姜韞不再開口,低頭翻看起奏摺。
過了一會兒,裴承淵心中的煩躁稍歇,見姜韞一直站著,便命趙公公搬來一把椅子給她。
姜韞很有分寸,每本奏摺都隻看一眼開頭的部分,基本便能看出摺子上寫的是要事還是無關痛癢之事。
大半上午,姜韞都用來篩選這些奏摺。
裴承淵的精神頭已經恢復了許多,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借著茶杯的遮掩,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一旁的姜韞。
她神色專註,眉心微蹙,似乎在懊惱手裡這本奏摺該如何區分。
裴承淵心頭鬆了松。
到底是不諳朝政的女子,看來也沒有那般遊刃有餘......
放下茶杯,裴承淵伸手拿過姜韞面前的奏摺,低頭掃了一眼。
是方才勸諫他勤儉節約、不要修繕禦花園的摺子,前面洋洋灑灑一堆請安的話,難怪她會分不清......
裴聿徊正要將奏摺放在一旁,忽然心念一動,他生出一個別的想法。
「朕欲修繕禦花園,」裴承淵說道,「但朝中幾位老臣以勤儉為由,勸諫朕不要大費周章......對此,你怎麼看?」
他問得突然,姜韞似乎沒有料到他有此一問,不由得怔愣一瞬。
可見他神色平靜,她收起臉上的錯愕,斂眉細思。
「先帝在位時,宮中禦花園一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姜韞沉吟道,「而陛下登基已有一載,還不曾修繕過禦花園。」
「何況平日裡陛下政事繁忙,禦花園是陛下為數不多可以休息散心之處,自是要精心打理才是。」
「依臣妾所見,修繕禦花園並無不妥之處。」
她的這番話,自然是說到了裴承淵的心坎上。
本來就是如此,他身為一國之君,總不能日日辛勞,而沒有絲毫享樂吧?
「可是那幾個老匹夫,非要勸朕節儉,還專門寫了摺子來上奏,實在令朕心煩。」裴承淵很是不耐煩。
他倒是可以不顧那幾個朝臣的意願一意孤行,可萬一被言官記上一筆,他也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自毀形象。
姜韞瞭然點頭,「幾位大人是老臣了,日子過得本就節儉,再加之今歲民間災害頻發,大人們隻是有些過憂了。」
見裴承淵仍面色不霽,姜韞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陛下,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陛下操勞國事辛苦,隻要您同幾位大人們好言相商,大人們不會不體諒您的辛勞。」
裴承淵卻冷哼一聲,「哼!要朕同他們好好說話?做夢!」
之前他不是沒有嘗試過做一位仁君,可結果呢?隻會讓朝中那幫人蹬鼻子上臉!
壓下心頭的怒意,裴承淵看著姜韞,心裡方才閃現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姜韞。」
裴承淵看著她,語氣聽不出情緒。
「這份奏摺,你替朕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