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下了早朝，裴承淵回到紫宸殿，隨口吩咐趙公公：

　　「派人去請皇後。」

　　沒想到趙公公卻是愣了愣，有些訕訕地稟報，「稟陛下，今晨皇後娘娘來話，說她上午要忙六宮事宜，暫且......先不過來了。」

　　裴承淵眉心一皺，「朕昨日不是叮囑過她？後宮就她自己一個妃子，整日裡有什麼好忙的？」

　　趙公公汗顏，低著頭不敢說話。

　　裴承淵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朕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讓她下午過來吧。」

　　趙公公連忙應下，「是，陛下。」

　　坤寧宮。

　　窗邊，姜韞捧著一本兵書專註地看著，眉心微蹙。

　　衛璇走進殿內，鶯時連忙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不要說話。

　　衛璇看向神色專註的姜韞，沉默地候在一旁。

　　片刻後，姜韞放下手上的書，擡頭晃了晃有些發酸的脖頸。

　　鶯時見狀，連忙上前幫她揉按，「娘娘，您辛苦了......」

　　昨日在裴承淵的眼皮子底下端坐了那麼久，任誰也支撐不住。

　　「無妨。」姜韞不甚在意，擡眸看向衛璇，「回話了？」

　　衛璇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恭聲稟報，「稟娘娘，趙公公方才派人來話，說陛下準了娘娘下午前往紫宸殿。」

　　姜韞沒有什麼意外，聞言點了點頭，「好，本宮知道了。」

　　鶯時卻有些擔憂，「娘娘，這樣下去，您也太累了......」

　　姜韞微微一笑，「放心，想來今日不會像昨日那般拘束了。」

　　鶯時面露不解。

　　「昨日不過是湊巧，沒有朝臣面聖，若是本宮一直在前殿......」姜韞淡淡道，「裴承淵怕是該著急了。」

　　鶯時心中明白了。

　　姜韞再次拿起桌上的兵書，眼底若有所思。

　　昨日的疲憊雖是她故意為之，可看了一整日奏摺，或多或少也有些疲乏，而這不過才剛剛開始。

　　看來，她得更加用心才行......

　　午後時分。

　　姜韞剛來到紫宸殿，便被裴承淵安排進了內殿，連同厚厚一摞奏摺。

　　「陛下，這......臣妾記得，臣妾昨日餘下的奏摺沒有這麼多。」姜韞眉心輕蹙。

　　裴承淵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皇後別擔心，都是些尋常的摺子，沒什麼要緊事，你且慢慢看。」

　　姜韞嘆息一聲，看起來有些無奈，又有些認命，「是陛下，臣妾知道了。」

　　裴承淵看著她泛起愁苦的臉色，心下卻莫名有些好笑。

　　二人成婚已近一年，平日裡見到她總是一副端莊賢淑的模樣，何時有過這般靈動的神情？倒讓他覺得有些新奇......

　　收攏神思，裴承淵不再深想，回到前殿繼續批閱奏摺。

　　待他走後，姜韞的面上褪去了那幾分煩躁之色，旋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她走到桌案後坐下，看著面前這一摞奏摺，語氣平靜地吩咐：

　　「研墨吧。」

　　衛璇應聲，恭敬上前。

　　內殿靜悄悄的，偶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響起，氣氛安然靜謐。

　　姜韞認真翻看著奏摺，神情再也沒有了昨日那般不耐厭煩之態，反而透出些許冷冽。

　　不知過了多久，前殿傳來隱約的交談聲，是有朝臣進殿面聖。

　　姜韞擡眸，聽到外面有些熟悉的聲音，眼底劃過一抹深意。

　　而後她低下頭，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繼續看起手裡的奏摺。

　　前殿。

　　裴聿徊和幾位大臣一起，例行稟報政事。

　　待他稟完營中事宜，就見裴承淵神色一緩，明顯鬆了一口氣。

　　裴聿徊斂眸，退到一旁等候。

　　裴承淵打心底裡懼怕裴聿徊，在他稟報時還能打起精神專註聆聽，可待其他官員稟報時，他便漸漸沒了耐心，但礙於自己的身份，他也隻能耐著性子聽完。

　　裴聿徊站在旁側，忽然鼻間微動，一股熟悉的熏香若有似無地飄過。

　　指尖輕動，裴聿徊擡眸，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內殿門口的方向，眸底暗了下去......

　　傍晚時分，兵部。

　　到了下值的時辰，官員們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就見奏事處的太監捧著幾本奏摺走了進來。

　　「鄭大人，這是您今日上奏的奏摺，陛下已做批示。」太監恭敬地將一本奏摺奉到一官員面前。

　　鄭大人不由得愣了愣，忙不疊雙手接過奏摺，面上疑惑不已。

　　今日上奏的摺子，陛下這麼快就批完了？

　　鄭大人打開奏摺，就見末尾處畫了硃批，還蓋上了璽印。

　　竟真的批過了......

　　太監將餘下的幾本奏摺交給其他官員，便離開了。

　　待太監走後，在場的官員頓時低聲議論起來。

　　「這......陛下臨朝這麼久，還是頭一次這般迅速地批完了奏摺......」

　　「是啊，咱們呈上去的摺子，哪次不是拖了又拖？最快也得三日以上！」

　　「也不一定，我看今日發還的這幾本奏摺，都是請安或者告假的摺子，那些議事的還不曾批完。」

　　「是這樣......看來陛下今日是先批了那些不重要的摺子？」

　　「看來是這樣......對了鄭大人，你不是陳請陛下回鄉治喪，陛下可給你批複了？」

　　有官員看向鄭大人。

　　鄭大人忙不疊點頭，「批了批了！沒想到這次這般快，本官還以為要多等些時日......」

　　「許是陛下體諒你祖父過世心裡難過，這才儘快批閱了吧？」有官員猜到。

　　不止鄭大人這般想，其他官員也是這麼想的。

　　能早些回鄉治喪，鄭大人心裡自然是鬆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奏摺，心中不勝感激。

　　忽然，他目光一頓，隱約看出有些不對勁。

　　陛下這次的硃批，畫圈的方向怎麼和以往有些不同......

　　不待他仔細查看，一旁的官員開口，「時辰不早了，咱們下值吧！」

　　「鄭大人，你也早些回府收拾東西，明日還要回鄉呢！」

　　鄭大人聞言，便放下了手裡的奏摺，點頭應下：

　　「好，多謝陳大人掛懷。」

　　——

　　有了姜韞分擔，裴承淵不用看那些沒用的奏摺，自然輕鬆了不少。

　　姜韞卻愈發忙碌，除了後宮之事，還要處理奏摺，每日午後來紫宸殿，一待便待到晚上。

　　這樣接連過了半個月，趙公公終是看不下去，想到白日裡鶯時話裡話外暗示她家娘娘近來歇息不好，他看向習字的裴承淵，小心翼翼地開口勸說：

　　「陛下，奴才這幾日觀皇後娘娘面有疲色，是否......是平日裡太過辛勞？」

　　裴承淵放下毛筆，回想用晚膳時姜韞的臉色，他倒是沒有看出來她哪裡疲憊。

　　不過把人拘了這麼久，也該讓她歇一歇了，免得她再心生反感，萬一真的甩手不幹可就不好了......

　　「你去給坤寧宮傳話，便說接下來三日皇後不必再來紫宸殿，讓她好生歇息。」裴承淵吩咐道。

　　趙公公忙不疊應聲，「是陛下，奴才這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