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蘇三爺突然仰天大笑,笑聲裡,卻充滿了無盡的蒼涼和悲愴。
他一把抓住江然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
「走!跟三外公回家!」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拉著江然,就要往外走,那架勢,彷彿是要把失散多年的珍寶,立刻帶回自己的領地。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記者們手裡的相機,更是瘋狂地按動著快門。
【京市蘇家後人現身,竟是鄉下女廠長?】
【塵封二十年的豪門秘辛,蘇家血脈流落民間!】
一個個爆炸性的標題,已經在他們腦海中形成。
「三爺,您先別激動。」
江然沒有動,她反手,輕輕地扶住了情緒激動的老者。
「我的發布會,還沒結束。」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三爺一愣,看著眼前這個處變不驚的外孫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和欣慰。
像!
太像了!
這股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勁兒,簡直跟當年的阿晚,一模一樣!
不,甚至比阿晚,還要多幾分沉穩和狠厲!
「好!好!」
蘇三爺連說了兩個好字,他鬆開手,退到一旁,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像最忠誠的衛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今天,有他蘇明哲在這裡,誰也別想動他外孫女一根汗毛!
江然重新走上台。
有了蘇三爺的出現,現場的氣氛,已經徹底被推向了頂點。
再也沒有人去質疑她的身份,質疑她的產品。
所有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很抱歉,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江然沖著眾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歉意,也帶著幾分……
運籌帷-幄的從容。
「我們的『真相澄清會』,到這裡,也該接近尾聲了。」
「我相信,關於我們江然實業的種種謠言,已經不攻自破。」
「現在,我正式宣布!」
她的聲音,再次變得高亢而有力。
「我們江然實業,最新研發的『還顏丹』,以及『限定拼接系列』春季新款,從今天起,在京市百貨大樓,正式開啟為期三天的限量預售!」
「所有預售產品,都將享受八折優惠!」
「另外,」
她頓了頓,又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重磅炸彈,「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本次預售,我們還將從所有訂單中,抽取十位幸運顧客,贈送由我本人,親自提供的『私人訂製』服務一次!」
私人訂製!
由這個傳奇的女廠長,蘇家的後人,親自提供!
這已經不僅僅是買東西了,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一種無上的榮耀!
「轟!」
整個廣場,徹底炸了。
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朝著百貨大樓的專櫃湧去。
那場面,比過年搶購還要瘋狂百倍!
王經理看著眼前這堪比「搶劫」的景象,一張胖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他知道,他這次,賭對了!
一場原本旨在置江然於死地的危機,就這麼被她,硬生生地,扭轉成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商業奇迹!
澄清會結束,江然婉拒了所有記者的採訪,在蘇三爺和溫如言的護送下,離開了現場。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早已等候在路邊。
車上,氣氛有些凝重。
蘇三爺看著坐在對面,眉眼間與姐姐蘇晚有七八分相似的外孫女,眼裡的悲傷和疼惜,再也掩飾不住。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他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江然搖了搖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還好。」
「三外公,」
她擡起頭,直視著蘇三爺的眼睛,「我娘,她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她問得直接,沒有半分拐彎抹角。
蘇三爺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滔天的恨意。
「是宋建軍!是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還有李曼雲那個毒婦!」
他一拳砸在車窗上,那力道,震得整個車身都晃了晃。
「當年,阿晚難產,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可我們蘇家,卻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是李曼雲,那個時候,她還隻是宋建軍的秘書,她買通了醫院的護士,在阿晚的輸液瓶裡,動了手腳!」
「這才導緻了阿晚的產後大出血,最終……不治身亡!」
「而宋建軍那個畜生,他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能攀上李家的高枝,竟然……竟然對此,不聞不問,甚至還幫著李曼雲,掩蓋罪證,打壓我們蘇家!」
蘇三爺說到這裡,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我們蘇家,鬥不過他們啊……」
「他們一個有權,一個有錢,官商勾結,我們……我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逍遙法外……」
江然靜靜地聽著,握著長命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竟是死於如此惡毒的陰謀之下。
而她的親生父親,竟然是幫兇!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我那個被捂死的弟弟,也是真的?」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蘇三爺和溫如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你……你怎麼會知道?!」
江然沒有回答。
她隻是閉上了眼,將所有的恨意和殺氣,都斂進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三外公,溫老先生。」
半晌,她才重新睜開眼,那雙眸子裡,一片清明,也一片冰冷。
「我這次回來,不光是為了做生意。」
「更是為了,替我娘,替蘇家,討回一個公道。」
「你們,願意幫我嗎?」
蘇三爺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決絕的眼睛,看著她身上那股子不輸男兒的魄力和狠勁,他知道,蘇家的希望,來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老眼裡,重新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紅旗轎車,最終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四合院前。
這裡,是蘇家在京市,僅存的老宅。
青磚灰瓦,雕樑畫棟,雖然因為年久失修而顯得有些破敗,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派和底蘊。
「孩子,這就是你的家。」
蘇三爺扶著江然的手,走下車,看著眼前這熟悉的門庭,百感交集。
江然看著那塊寫著「蘇府」的牌匾,心裡五味雜陳。
這裡,是她母親長大的地方。
也是她,血脈的根源。
院子裡,早已站滿了人。
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是蘇家剩下的遠房親戚,和一些忠心耿耿的老僕。
當他們看到被蘇三爺牽著走進來的江然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像……太像了……」
「簡直跟大小姐年輕的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蒼天有眼啊!我們蘇家,終於有後了!」
一聲聲壓抑的哭泣和感嘆,在院子裡響起。
江然看著眼前這些陌生的,卻又帶著血脈親情的臉,心裡那塊最堅硬的地方,也莫名地,軟了一下。
她沖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長輩,我叫江然。」
「是蘇晚的女兒。」
「我,回來了。」
一句「我回來了」,讓在場所有蘇家人,都泣不成聲。
當晚,蘇家老宅,燈火通明。
江然被簇擁在主位上,聽著長輩們,講述著關於母親蘇晚的過往。
她才知道,她的母親,是怎樣一個才華橫溢,性情剛烈的奇女子。
她也才知道,當年的蘇家,是何等的風光無限。
而這一切,都因為宋建軍和李曼雲那對狗男女,毀於一旦。
「然然,」
蘇三爺喝了口酒,那雙老眼裡,全是血絲,「現在,宋建軍那個畜生,已經成了活死人。」
「李曼雲那個毒婦,也因為你的反擊,成了全京市的笑柄,宋家,離倒台不遠了。」
「你……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然的身上。
他們知道,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外孫女,已經成了蘇家,唯一的頂樑柱。
江然放下筷子,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一片沉靜。
「讓他們就這麼倒台,太便宜他們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最珍視的一切,一點一點地,化為烏有。」
「我要讓他們,也嘗嘗,我娘當年,所承受的,那種絕望和痛苦。」
她擡起頭,看向蘇三爺。
「三外公,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你說!」
「我需要您,動用蘇家所有剩下的人脈,幫我收購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宋氏集團,所有在外流通的,散股。」
江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多越好。」
蘇三爺一愣,隨即,那雙老眼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明白了!
這個丫頭,她不光要報仇,她還要……
奪權!
她要將宋建軍那個畜生,踩著蘇家白骨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重新奪回到蘇家的手裡!
好狠的心計!
好大的魄力!
「好!」
蘇三爺猛地一拍桌子,「這件事,交給我!就算是砸鍋賣鐵,我也幫你把宋氏的股票,都給收回來!」
「還有一件事。」
江然的目光,又落在了溫如言的身上。
「溫老先生,我聽說,李曼雲的父親,李家老爺子,最近身體也不太好?」
溫如言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是,常年的心臟病,一直在用進口葯吊著。」
「那如果,他的進口葯,突然……斷了呢?」
江然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釜底抽薪!
這丫頭,是要把李曼雲,往死路上逼啊!
溫如言看著她那張帶笑的臉,心裡又是欣賞,又是忌憚。
他知道,京市,要變天了。
三天後。
江然處理完京市所有的事務,準備返回江家村。
這三天,京市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江然實業的新產品,在百貨大樓賣瘋了,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
江然「蘇家後人」的身份,也讓她成了京市上流圈子裡,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無數人想巴結她,想跟她合作,都被她以「潛心發展實業」為由,一一婉拒。
第二,宋氏集團的股票,不知被什麼神秘力量,在暗中大量收購,股價一路下跌,人心惶惶。
而李曼雲的父親,也因為唯一的救命葯突然斷供,病情加重,住進了醫院。
內憂外患之下,李曼雲焦頭爛額,短短幾天,就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江然在背後搞的鬼。
可她,卻無能為力。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正在被那個鄉下丫頭,一點一點地,摧毀。
火車站。
蘇三爺帶著所有蘇家人,親自來給江然送行。
「然然,京市這邊,你放心。」
蘇三爺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那雙老眼裡,滿是不舍。
「有三外公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我也會儘快,把宋氏的股份,都給你收攏到手裡。」
江然點點頭,心裡一暖。
「三外公,您也多保重身體。」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塞到蘇三爺手裡。
「這是我特製的『保心丹』,您讓外婆每日一顆,對她的心臟有好處。」
這,才是她真正的,壓箱底的寶貝。
蘇三爺看著手裡的瓷瓶,眼眶又紅了。
他知道,這個外孫女,是蘇家,真正的福星。
「嗚——」火車的汽笛聲響起。
江然沖著眾人揮了揮手,轉身,踏上了返程的列車。
這一次,她的心裡,再沒有來時的沉重和迷茫。
隻有一片,前所未有的,開闊和明朗。
京市的戰役,她已經布好了局。
接下來,她要回到她的主戰場,去打造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商業帝國。
她坐在卧鋪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封已經寫了很長的信。
她提筆,在信的末尾,又添上了一句。
「陸承,京市的仇,我報了一半了。」
「剩下的,等我變得更強,等我回來,我們一起,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還有,我好像,找到家了。」
寫完,她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然而,她臉上的笑容,還沒持續多久。
列車行駛到一半,突然一個急剎車,猛地停了下來。
整個車廂的人,都因為慣性,往前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