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久別重逢的氣氛，溫馨又詭異。

　　小雪初來乍到，面對顧父顧母難免拘謹，可被顧母幾番插科打諢，也逐漸放鬆下來。

　　好在兩人都是極好的性子，通透溫和，也不是守舊派，待她更是熱情周到，生怕她受了委屈。

　　反倒是顧月笙，像是路邊撿來的孩子，使喚起來毫不手軟，忙忙碌碌的轉了兩轉，心裡那點悲戚瞬間散了乾淨。

　　四人合力，不多會兒便手腳麻利地將院子跟屋裡粗略的打掃出了樣子。

　　四人圍坐在四方桌前，分食著小雪一早帶來的雞蛋餅。

　　金黃鬆軟的餅子帶著淡淡的麥香與蛋香，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就算餓極，顧母吃的也很優雅，小口小口的將餅子撕成小塊揪著送入口中，一邊吃一邊對口詢問顧月笙下鄉後的情況以及青禾村的風土人情。

　　顧月笙性子素來寡淡的很，顧母問一句，他便答一句，寥寥數語，顯得很是敷衍不耐。

　　顧母的臉色變了變，小雪看在眼裡，連忙輕聲將話頭接過。

　　將之前發生的種種繪聲繪色的串成了故事，從幾人一起抓豬的友情到追蹤敵特，再到後面改造沼氣池、改良農器具，一樁樁一件件，很是生動有趣。

　　說到最後，小雪自然而然提起，顧月笙還在幫何文姐一同籌備規劃加工廠的建設方案。

　　說是顧月笙的經歷，但何文反而出現的頻次要遠高出顧月笙本人，幾乎貫穿小雪所述的每一幀。

　　細微之處見真章，這話語間的不同尋常，早被顧父顧母捕捉。

　　兩人對視一眼，心底不約而同生出幾分在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借著閑聊的由頭緩緩細聞。

　　層層追問下，前因後果漸漸清晰。

　　夫婦二人這才知曉，自家兒子在剛下鄉那會兒差點遭人暗算，命懸一線，是何文出手相救，才將顧月笙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後面更是因為何文的機敏才將禍患連根拔起。

　　他們不免懷疑，他們能這麼快調離農場，跟兒子團聚，大概也是託了何文的福。

　　顧母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欠了老大的人情，拿什麼還……

　　想到此處，更是嫌棄自己兒子蠢笨。

　　被人三番五次的搭救不說，還一直受其照顧，人家不計較歸不計較，他們總不能不講究，白白的佔了這些個便宜。

　　當時就該以身相許，鞍前馬後，將人情還個乾淨。

　　這何文一看就是個能幹的，還會點中醫，懂技術，人也活絡。

　　雖然離異帶娃，但這眼界一看就非洲池中之物，跟他這蠢兒子倒是互補……

　　顧母一個不留神想的老遠，越想是越覺得可惜，最後更是眉頭緊鎖，心裡嘔的要死。

　　顧母這一臉愁容落在其他三人眼裡，還以為是擔心顧月笙，少不得要安慰兩句。

　　你一言我一語的，將顧母說的那叫一個煩躁。

　　顧父倒是個沉穩的，他閱歷深厚，凡事點到即止，很快便勘破其中關竅。

　　與顧母的懊惱不同，在弄清楚原委後，當即放下手裡的餅，神色端正，擡眼看向一旁的顧月笙，語氣略有些嚴肅，「你把那套加工廠的方案拿過來我瞧瞧。既然要拿去省裡，你的功底怕是不夠。」

　　他太清楚兒子的短闆，顧月笙有點底子，人也聰明，可格局與統籌規劃說白了還是欠些火候，頂多算個半吊子。

　　這小子本就欠人家頗多，要是因為思慮不周，到時候錯漏百出，反而是拖了後腿。

　　顧月笙一聽這話，那敢情好。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生怕他爸反悔。

　　天知道，能把這該死的方案丟出去，他做夢都能笑醒。

　　他剛邁過畜牧場的門檻，就跟何文迎面撞了正著。

　　「何姐！」顧月笙下意識出聲。

　　何文正準備出門，市裡面就給了三天時間，她不敢耽擱，熬了個大夜又完善了一個版本，想著先送給周正亮長掌眼。

　　顧月笙一眼掃到她手裡抱著的文件夾，「你這拿的是方案？」

　　「對，三天後市裡不是要開會嘛，我想著先改一個版本給上面看看，要是不完善的，還有時間再改改。」

　　「那正好，我爸媽儘早到咱們村了，剛收拾好，我提了嘴項目的事兒，他想看下咱們的方案。」

　　「真是瞌睡送枕頭，事不宜遲，咱們立刻過去。」

　　何文沒有多餘廢話，捧著文件夾拉著顧月笙就往荒屋趕。

　　顧教授什麼水準，能主動要求看方案，她做夢都能笑醒。

　　何文激動的心肝顫，顧月笙卻緊張的背後冷汗直冒。

　　沒想到，多年後，他還會有被家長抽考的時候。

　　不多會兒，顧月笙便帶著何文趕到荒屋。

　　簡單介紹了下，各有各的心思。

　　何文看到兩人，心裡是五味雜陳。

　　人怎麼能這麼快就返祖的？

　　兩人肉眼可見的狼狽，顧母更是毀了面容，之前遭受的暴行可見一斑。

　　何文有些開不了口，她不僅空手來還帶著任務麻煩人家，就顯得格外沒有誠意。

　　與何文的慌亂不同，顧母一瞅何文的模樣，就喜歡的緊。

　　就這模樣，娶回家放著都賞心悅目的很，隻恨自己兒子沒福氣，白長了一張好臉，腦子是一點沒長！

　　「怎麼杵那兒？」顧父也有些看不上自己兒子不通眼色的熊樣。

　　都下鄉這麼些時候了，還跟在家裡似的，麵皮薄的很，端著一副清高樣子，生怕鼻孔曬不黑似的。

　　顧月笙小心翼翼地將厚厚的文件夾搬到顧父面前，指尖微微收緊，眼底藏著幾分忐忑。

　　顧父沒有立刻開口，先是將手上殘留的食物殘渣擦拭乾凈後，才緩緩打開文件夾，仔細看了起來。

　　別說，這壓迫感，何文也有些緊張。

　　「何文姐，你們什麼時候去省裡？」為了避免尷尬，小雪挑了個話題緩和下氣氛。

　　「具體時間估計要等通知，關於項目初審通過的正式文件還未下發，起碼也要三天後。」

　　「這麼快？我還以為起碼要等十天半個月的。別說，省裡效率還挺高。」

　　「我也以為，咱們提報的也不是啥要緊的事兒，我當時也以為起碼是以月為單位合計的，沒想到也就一周時間就有了消息。」

　　「你就謙虛吧，能讓咱老百姓都吃上肉還不是頂頂要緊的事兒，啥是？換做是我，那是不睡覺都要拉著大小官員逐項落實的，不然這年都不好過！」

　　經過小雪這麼一打岔，原本稍顯嚴肅的氛圍瞬間緩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