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炷香的功夫，顧父才將整套方案徹底看完。

　　他合上文件夾，擡眼看向顧月笙跟何文，語氣沉穩，「技術層面而言，思路是對的，方向也沒偏。但從整體規劃而言，火候不夠，容易落人口實，給人當靶子。」

　　說罷，他接過顧月笙遞過來的鋼筆，指尖轉動筆身，試了試筆尖的順滑度，隨即就著方案在一旁的草稿紙上標記處問題的大緻修改方向。

　　筆尖落在紙面，頓了瞬，便行雲流水般落下自己。

　　「規模化養殖，應著重強調的事養殖技術與先進經驗。務必要弱化個人的能力特色，不能將核心點鎖定在何文一個人身上。

　　技術上要有傳導性，可習得性，才能作為硬拳頭廣為流傳。此處要側重客觀數據，捋清楚操作規程，弱化主觀之談。

　　要主動將好的技術交出來，而不是困在何文身上，指望她手把手的教下去。一來沒那麼多精力，二來也容易出紕漏，讓人拿住話柄。」

　　顧父邊說，邊提筆添上詳細的修改方向，需要進一步完善的數據，著重圈紅。

　　針對複合加工廠建設，他確實化繁為簡，劃掉了過分細化的管理細則，將機械設備這塊單獨拿了出來。筆墨要著重傾向區域化切割及管理，獲益測算要更為詳細。

　　「要記住，後續你們要打交道的領導，本身並不是專業出身，他們更關心的是產出效益高低、管理模式是否具備可複製性以及後續發展是否具備延續性。這部分堆砌那麼多專業術語，看著高大上，結果是屁都不是！」

　　他落筆沉穩有力，修改之處倒是不多，每一筆都切中要害。

　　三兩句便將之前略顯青澀、存在隱患的方案，一點點打磨細化。

　　顧月笙跟何文仔細聆聽，站在一旁近乎虔誠的汲取養分。

　　上午九十點鐘的陽光正好，透過殘破的瓦楞斜斜灑進屋裡，在坑窪的木質桌面上鋪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斑。

　　空氣裡浮著細塵，自由散漫的在微風中飄蕩。

　　顧父攥著鋼筆，在紙上劃出粗細不一的線條。

　　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鬢角與微皺的眉峰上，添了幾分溫潤。

　　隨和書頁翻滾，修改眼看著接近尾聲，他忽然頓住，墨汁在紙上凝出一個小小的圓點，未有寸進。

　　他緩緩擡起頭，將鋼筆斜支在虎口處，擡手揉了揉略微發酸的眉心。

　　再擡眼，他目光落在對面坐著的何文身上，眼神裡帶著深思與探究，「我拖個大，喚你一聲小文。你這方案裡的養殖思路紮實，從散戶幫扶到技術改良，環環相扣，這本子直接拿出去實操，也是可行的。我想問你一句，你有木有自己乾的打算？如果有…你最好還是藏一點。」

　　何文聽到這話，她瞬間擡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轉瞬又化作笑意漫上眉眼。

　　「顧教授，您看出來了？我確實有這個打算。」

　　顧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連顧母也不由側目。

　　「咱們現在搞規模養殖，卡脖子的環節多。光飼料一項，就能難倒一群好漢。我尋思著，不得先把糧食產量搞起來，群眾心裡有底氣，後面再把養殖的事兒拿出來跟大家普及，那大家心裡也不至於太排斥。」

　　「所以，你搞梯田……其實是為了養豬？」顧月笙也是頭次聽說，誰能想到何文能為了一碟子醋，包了一頓餃子，這腦子……

　　何文笑著解釋，「搞梯田建設，本來就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隻是提前走一步，後面的路才順暢。

　　待糧食的問題有了著落，我馬不停蹄的又開始搞試點，幫著周圍幾個村改設施、教防疫、調飼料，傳技術，初步成效不就出來了？

　　等這次，爭取到省裡的支持，那我就很有信心把新型的樣子理念紮根到大家心中，讓鄉親們自發的動起來。」

　　說道這裡，她收目光，重新看向顧父，眼神堅定，「可別小瞧養豬這行當，可石門技術活，就算拿著這份方案手把手的教，那也是一個巴掌，有長有短。我做這麼多，不怕大家學技術，也不怕大家富起來。

　　隻要理念立住了，後續我就有機會整合資源，讓更多的人願意去做這件事兒。等這項目一落地，我們在市裡建一個萬頭級的大型現代化養豬場，也不是多遙不可及的事兒。隻要順應事物發展規律，這事兒做成的幾率肯定會大很多。

　　別看現在幾個村忙的熱火朝天，可風險自擔，一旦遇上災害，就很容易崩盤。光這一點，散養跟集中養殖那是萬萬不能比的。

　　等省裡消息穩了，我再帶著散戶們轉型，走專業集成化的路子，統一養殖標準、統一防疫管控、統一飼料供給，那又是另一番新氣象。」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卻掩不住她眼底超越年齡的魄力與遠見。

　　顧父與顧母靜靜聽著，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探尋慢慢融化成滿滿的欣慰。

　　何文侃侃而談，語氣愈發懇切，眼神裡盛滿對未來的期許，「而且我也在等，苦難是暫時的。等後面政策環境寬鬆了，國家邁開步伐了，我打算成立養殖公司，把養殖、屠宰、銷售串成完整的鏈條，讓咱們自己養的放心豬肉，順順利利走進去千家萬戶的菜籃子，而不是隻有青禾村能月月吃上肉，日日有盼頭！」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堅定的笑意，目光澄澈又執著，「那一天不會太遠的！到時候老百姓吃肉就能跟吃蘿蔔青菜一樣平常，不用盼著逢年過節，也不過分城裡人還是鄉下人，人人都能吃上實惠新鮮的豬肉，頓頓餐桌上都能見葷腥，這就是我最想做成的事情。」

　　話音落下，隻剩意氣風發。

　　「小文哪……」顧母聽的眼眶都壓不住的紅了一圈，這怎麼就不是她的媳婦兒呢，好氣！

　　「你要是不嫌棄，我想認你當乾女兒好不好？」顧母想做最後的努力，厚著臉皮硬上，她想要這個女兒，比吃一頓紅燒肉都香。

　　……

　　真是好突然的要求。

　　雖然但是，何文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這兩位可是都國之脊樑啊，等幾年後恢復身份，她感覺自己能橫著走。

　　「今晚我給乾媽做燉紅燒肉！」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她要狠狠的諂媚，她要抱緊大腿。

　　顧母：心都要化了，還是閨女貼心，生兒子還不如生塊叉燒！

　　顧父：果然跟著老婆有肉吃。

　　顧月笙：呵呵，親生的果然隻能當配角。

　　小雪：何姐霸氣，何姐威武！不愧是她看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