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最終把悲傷說成了笑話。

　　他們看著過的辛苦，可實際也不富裕。

　　為了能活下來，幹著最臟最累的活，住著最差的屋子，吃的不如狗，隔三差五還要被人牽出來挨一頓毒打。

　　可耐不住，人家兩口子腦子活絡。

　　顧父會搭陷阱，顧母會挖藥材。

　　兩人隻要被揍個半死，隔天就有肉吃，就是不敢吃太好，怕被人瞧出動靜。

　　至於身上雜七雜八的青紫，多是做出來的痕迹，顧母心裡有數，被打的狠了，偷偷用些好葯，不會留下暗傷。

　　顧父的腿，也是顧母有意為之。人被折磨久了，不在身上落下點殘缺，那群黑心的就不痛快。

　　人生在世，拼的就是演技。

　　小雪跟在顧月笙身後跪的是滿眼清澈，看得是一愣一愣又一愣。

　　「傻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叫啥名兒呀？」顧母說的有些忘形，瞅見自家兒子領著個姑娘來，心裡頓時樂開花，忙彎腰，用力一扯，小雪就被一把子力氣直接帶起了身，恍恍惚惚的。

　　「我叫夏夢雪，叫我小雪就成。」

　　「誒呦，看著就水靈，媽謝謝你沒嫌棄貝貝，這個時候還願意跟他處對象。咱們家這個情況，也是委屈了你。不過沒事兒，爸媽來了，以後苦不了你！」

　　她語氣輕快，牽著小雪的手，翻來覆去的，怎麼都摸不夠。

　　摸就摸吧，還往人家姑娘手裡塞了個小布包。

　　「現在這個情況，媽也沒啥好東西給你，別嫌棄。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小雪小臉緋紅，她跟顧大哥還沒成親呢，這媽她喊還是不喊……這媳婦的禮是收還是不收？

　　顧……阿姨，就好熱情，好有趣，她有點喜歡。

　　可，也過分熱情了些。

　　小雪求救的目光快要將顧月笙側臉盯出一個洞。

　　人家親兒子還跪在地上，臉上的眼淚瑩瑩掛著。

　　就默默在一旁，很是乖巧。

　　「瞅那臭小子幹啥，這是媽給你的，你儘管收著！」

　　「嗯，媽給你的，你就收著。」顧月笙難得附和。

　　小雪實在拗不過，含蓄的接過，打開一看，是個碧綠的墜子，豌豆模樣，通透的泛著水光，她雖然不懂，但一看就是好東西。

　　「阿姨……這太貴重了……」小雪想都沒想，就將小布包推了回去。

　　「喊什麼阿姨，是不是看不上！也是，這禮是寒酸了些，等爸媽再奮鬥兩年，到時候再給你倒騰個水頭好的鐲子！委屈你了，好孩子。」顧母說著，眼眶漸漸盈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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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媽……」

　　小雪被這話堵的，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她是嫌棄嗎？她是覺得自己不配好嗎？

　　「誒，這就對嘍！」顧媽笑的跟池塘裡的鵝似的，本來略顯猙獰的面容，漸漸染上暖色。

　　小雪難為情地又瞥了眼剩下的兩個男人，話趕話到這個份上，她也沒再掙紮。

　　反正也是遲早的事兒，現在這個情況，大操大辦的也不實際，就這麼著的吧。

　　「這是爸給你的，收好。」像是特意等顧媽那邊告一段落，顧父才姍姍開口。

　　手掌顫巍巍伸出，朝上遞給小雪，滿眼孺慕。

　　相比，顧父給的東西就很實誠。

　　厚厚的一卷錢票被仔細的收攏著，各色的都有，大大小小錯落的窩在卷裡。

　　聘禮？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擡眼看著他們一個個瘦的跟逃荒的似的，這錢收的心眼子疼。

　　若是以前，這點錢顧母是絕拿不出手的，可現在這個情況，已然是能拿出的全部，她不免有些羞赧。

　　「兒媳婦兒，別嫌少，都是這麼些年，我們一點點攢的，沒想到這麼快咱們就能見到，你先收著。後面每個月再補給你三十塊零花。」

　　小雪被這話驚的猛地擡起臉。

　　三十塊，她爸在廠子裡當工人，已經是頂好的工作，一個月也就三十五塊七毛！還要養一大家子！

　　可顧父顧母擱牛棚就敢張這個口，就很勇。

　　這個世界，有點妙啊……

　　小雪沒伸手接，主要是顧父真的看著太慘了，眼眶凹陷著，臉頰也沒啥肉，她快病死的爺爺，也不過這副模樣。

　　好在青禾村不缺肉，她多燉些，用不了多久就能養回來些。

　　「別看你爸這樣，我沒事兒給他拿野山參、靈芝啥的給他補著。雖然看著瘦些，精神頭可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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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就將那捲錢直接塞給小雪，也不管人家樂意不樂意，反正她挺開心。

　　「這屋子看著還行，雖然舊了些，好在有頂有牆的，比之前好不少。貝貝，別躲懶，你幫著趕緊拾掇出來，我跟你爸趕了一路，演的怪辛苦的。」

　　話音落，顧母率先進了屋，快速打量四周，隨即放下隨身的行李，麻利的掏出了塊抹布，就開始擦拭邊邊角角。

　　一邊收拾，一邊還不忘叮囑小雪，千萬別動手，讓兩個男人幹。

　　她語氣輕快，手上動作不停，將一捆稻草鋪在地上，再把被褥攤開，一張簡易的床就鋪好了。

　　顧父也沒閑著，從屋角拾掇出幾塊殘破的木闆，拿起砍柴刀，就開始修修補補的，鑿出些榫卯。

　　沒多會兒，三四個闆凳，加上一個小小的架子就搭出了模樣。

　　顧月笙也沒再跪著，拿起門邊上撂著的水桶，穿了扁擔，就去挑水。

　　各忙各的，就剩小雪一個。

　　在屋外大眼瞪小眼，顯得格格不入。

　　「媽……我給你們帶了點吃的，要不先吃了再幹？」小雪實在是有些無措，這跟她之前的預想出入實在太大。

　　說著，便從挎包裡拿出十來張一早烙的雞蛋餅，還有兩個煮雞蛋。

　　這蛋她攢了好久，連顧大哥都沒給勻一個。

　　當時想著，兩位老人家怕是連吃飯都成問題。

　　可誰曾想，人家是能吃的上人蔘、靈芝的……

　　能吃上這玩意的，能短了吃食？

　　早知道，應該求求何媽，多少給割點子肉，炸點醬，也不會顯得這般草率。

　　「呦呦，好小雪，想的真周到！」顧母回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一看布包裡鮮亮的白麵餅子，就知道是下了本的。

　　她可好久沒吃精面了，不是弄不到，這玩意紮眼，放在屋裡要是被搜出來，她有嘴說不清。

　　為了避免麻煩，她都是吃的粗糧，偶爾搭點白面進去打打牙祭，可也不敢這麼吃。

　　沒想到，這貝貝找的媳婦兒，是個有孝心的，還好給他生了張好臉，要不然就他那死性子，還真沒指望能這麼快就能找到媳婦。

　　小兩口看著感情挺好，快的話，明年搞不好她就能當奶奶。

　　這可是大事兒，她得提前準備準備，之前留的三根參怕是不夠，她得抽空再看看，可能上山找點好貨。

　　要不怎麼說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醜媳婦還在一旁忐忑難安。

　　做婆婆的已經開始考慮她大孫子大孫女的生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