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倉皇
「順著河豚毒素這條線索也毫無頭緒嗎?」
李文斌自己也試著往下查,這毒雖然罕見,但想要找到一兩條河豚魚也不是多難的交易。
起碼,河邊入水的行當,就保不齊手裡有貨。
「線索不好查,河豚魚不算新鮮,制毒的手段也不困難。不過那人藏毒的地方,我們倒是摸了個清楚。」
馮越海一聽完瘦猴彙報便加緊安排人手,把悅春樓裡外圍了三圈不止。
苗志國那邊更是重中之重。這人邪乎的很,挖不出什麼有用東西,還成天凈噁心人。
這回倒好,把他刺激的夠嗆不說,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老磨坊外,夜色更濃,河風吹得木門「哐哐」作響,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李文斌擡頭,看向馮越海,眼神堅定:「我們何不趁機端了悅春樓?」
誰都想把屎扔遠點,可悅春樓充其量不過一個前哨站,得不償失。
馮越海隻得無奈搖頭
「就怕他們這次事迹敗露,夾著尾巴要溜。」李文斌一臉擔憂,「好不容易抓住點影子,別最後竹籃打水,空歡喜一場。」
空氣凝重,兩人各有思量,一時無言。
馮越海雖然暫時未動拔除暗點的心思,可李文斌有一點說的對,兩次冒險下手,黃永昌都還喘著氣兒,對方定會採取動作。
這夜,悅春樓。
煤油燈的火苗在鐵皮燈罩裡不安地跳動,將陳景良的影子拉的又細又長,投在暗室內,張牙舞爪,像多了好些個尾巴。
「啪!」
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裡面殘存的湯漬順著磚縫緩緩滲開。
陳景良背著手,站在桌前,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雙眼睛陰損可怖,生生炸出了眼眶。
目光淬了毒似的鎖著在羅鍋身上。
此刻的羅鍋縮著脖子,雙手緊緊攥著,本就佝僂矮小的身子更低了幾分。
他不敢擡頭,視線死死黏在腳尖,等待風刃翻飛。
「誰讓你動的手?」陳景良目眥欲裂,抄起手邊的傢夥事兒就往羅鍋身上招呼。
一捧熱茶潑了滿臉,茶葉掛在眉間,暈開紅綠相間的斑痕。
「黃永昌不過死魚爛蝦,犯不著為了他個邊角料,搭上一桌的菜!你以為,你這地方埋的深?怕早就被人扒拉乾淨,就等著你自亂陣腳!」
陳景良恨恨盯著眼前人,上前又踹了幾腳,「計劃因為你們這群飯桶是一推再推,嫌命長你倒是找個樹掛上去!你自己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可這上上下下幾十號人,陪你瘋一場,怕也隻能換個草席裹屍的下場!」
「什麼?」羅鍋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震的回不過神,「這與他人何幹?這事兒,是我犯的蠢,不過一條爛命,你們要拿就拿,何必牽連其他?」
「牽連?」陳景良冷笑一聲,「愚蠢!在宜市這地界,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局裡的釘子一旦露了眼,你以為誰能跑的掉?」
他越說越氣,擡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羅鍋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刺耳撓心。
羅鍋被掀翻在地,半邊臉瞬間紅腫,嘴角滲出絲絲血跡。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吱一聲違逆之言。
「陳把頭,我錯了……」羅鍋聲音低沉,帶著認命的絕望,「你再給我次機會,我一定儘力彌補……」
「機會?」陳景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
要是死一個羅鍋能扭轉局面,他一晚上殺他百次又如何?
可現如今,事情敗露,宜市風聲收緊,滅口顯然不是長策。
權衡利弊,他睜開眼,目光決絕:「宜市的點全部拔掉!今晚火速撤離!」
羅鍋猛地擡頭,眼裡滿是錯愕:「陳……」
「別廢話!」陳景良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就收拾東西,帶著你的人,連夜離開宜市。往西邊走,去找老鬼,他會安排你們的去處。」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犀利,「記住,路上小心些,不到目的地不要跟任何人聯繫。等風頭過去了,我會派人去找你!」
羅鍋看著陳景良,嘴唇動了動,終是未發一言。
此行,兇多吉少,山高路遠,恐難有再見之日。
這條命陳哥沒有拿,可上面真願意放過他?他並不樂觀。
這次捅了大婁子,他難辭其咎,可兄弟們的命他不敢賭!
他緩緩低下頭,喉頭艱澀,「我知道了,陳哥,保重!」
「還有,」陳景良頓了頓補充道,「把你手頭所有資料處理乾淨,不要留下痕迹!規矩些,把手下約束好,若再鬧出點響動,我也保不住你!」
羅鍋心頭沉重,多年經營,一朝翻覆。
現如今更是如喪家犬般倉皇撤離,心裡的滋味難以言喻。
志國怕是要失望,再見亦不知何時……
陳景良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的怒火翻湧,滿腔說不上的疲累。
「你現在就走,趁天還沒亮,麻利些。」陳景良揮了揮手,語氣稍稍和緩。
羅鍋點了點頭,慢慢直起身子,雖然背依舊佝僂,卻還是暗下決心。
捨得一身剮,誓要帶著兄弟們奔一條活路。
陳景良站在原地許久,瞅著空屋,心下卻早已有了定論。
這一路,怕是多有兇險……
宜市的天說變就變,他們這群人,也註定要埋骨他鄉。
他眼色暗暗,轉身打開身側櫃門,扯開背闆,露出一道細小的凹槽。
陳景良從腰間摸出一把小瞧的銅鑰匙,插進凹槽輕輕一旋,「咔噠」一聲輕響,木闆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密道。
他彎腰鑽入,身後的木闆自動合攏,與牆壁嚴絲合縫。
兜兜轉轉,彎彎繞繞,狹窄的甬道,彷彿沒有盡頭,黑暗空洞。
陳景良矮著身往前,拐過數個岔路口,終於停下腳步。
通道盡頭,立著一道石門,門上一條粗壯的麻繩垂落,像白蛇探身,扭曲詭異。
他快步走到石門前,並未立刻打開,而是轉身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將裡面早已準備好的火藥跟引線仔細取出。
他迅速將火藥灑在密道中段的支撐木上,隨即拖拽引線,至安全長度。
火星呲出,向上蔓延,陳景良猛地拉開石門,閃身而出。
隨後是密道內傳來的「轟隆」巨響,地面微動,泥土簌簌而下,密道中斷的支撐木被火藥徹底炸斷,兩側的泥土順勢坍塌,將整個密道徹底堵死。
陳景良的身影落入墨間,很快消失在山野濃霧深處,沒了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