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上的基調幾經波折，兩撥人是明裡暗裡的較勁兒，爭的那叫一個面紅耳赤。

　　可也不過是一夜的功夫，也不知道王興國最後怎麼思量的，又主動將主彙報的位置讓了出來，甚至力排眾議，將何文推上檯面。

　　這事兒變化之快，都沒輪到方劍鋒出面，就已經從激蕩歸於平靜。

　　周正亮頭天還在電話裡跟方劍鋒哭來著，第二天一早，關於項目彙報小組成員的事兒就已經下了文。

　　滿打滿算也就四人，還讓周正亮佔了個席位，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甚至連他本人都覺得匪夷所思。

　　他手裡拿著文件，還納悶了好一會兒，看的胡秘書一陣好笑，「怎麼？去省裡還不樂意？」

　　周正亮攤在椅背裡，仰著頭嘆息，「這個結果看，定然是樂意的。可昨天你是沒瞧見他們那夥的人吃相，恨不得將方案直接換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一夜的功夫，這文都下了，是不是太草率了些？總覺得昨晚有故事。」

　　胡秘書卻覺得周正亮有些杞人憂天，「之前不是說，京市那邊打了招呼。

　　既然有人過問，下面想要動作，自然是要顧及些的。起碼明面上，何文還是項目實打實的主創。

　　估計他們昨天也打探到中間的門道，臨時改了主意也說不定。」

　　「何文那邊算解釋的通，可把我捎上又是為什麼？王興國可不是善茬，派系的利益，他不會不兼顧。」

　　周正亮覺得這番決定，絕不會是心血來潮，更不會是屈服後的權衡利弊。

　　他更傾向於深思熟慮後的算計。

　　對，就是算計。

　　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退一步，就很值得深思。

　　「您的意思是？這事兒有變？」胡秘書順著周正亮的思路，也察覺到其中的異樣。

　　論職級，周正亮就算是現管的，這種場面也輪不到他露臉。

　　不是妄自菲薄，他正好卡在中間，掐頭去尾的安排也不礙事兒。

　　如果不是特地提一句，按照常理來說，的確沒那個必要。

　　「那怎麼辦？這文都下了，沒特殊原因，怕是不好動。」

　　「不行，我這心裡不踏實的很，我得問問情況，別到頭來，被人當猴耍。」

　　周正亮是越想心裡越不踏實，第一時間撥通方劍鋒電話，將變動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乾淨。

　　兩個腦子湊一塊兒轉，可眼下掌握的線索確實不多，即便是敏銳如方劍鋒也暫時推敲不出個頭緒。

　　既來之則安之，就算是有動作，估計也不會在去省裡的檔口橫生枝節。

　　功勞還得先掙下來，至於後面怎麼論功行賞，那也是後話。

　　想通此處，周正亮也沒再糾結，不過出於謹慎，還是親自跑了趟，將下文的事兒跟何文點一點。

　　找到何文時，人正貓在梯田的隴溝裡，遠遠的就冒了一個頭，跟劉貴有一搭沒一搭的嘮著。

　　倒是劉貴高些，先看到了人，便招呼著，往村委會歇腳。

　　涼潤的茶順著喉嚨落了袋，周正亮這個人都鬆快了不少，擡眼便看見何文有些曬紅的臉，不疾不徐開口：

　　「去省裡的名額今早定了，不出意外，由你彙報，好好準備。」他將茶缸順勢往桌上墩了墩，「昨個兒還有個插曲，本來都定了王書記帶隊，你進行技術答疑，可不曾想，一夜劃過，倒是又將你推了出來。

　　不過，好在這次我也一起過去，如果遇到問題，也能有個照應。」

　　何文倒是沒多大意外，省裡鬧了這個一出，多少有些惹眼。

　　有人想藉機攫取項目果實，無可厚非。

　　可轉念一想，八字還沒一撇，這個節骨眼就露了底，的確吃相難看。

　　至於其他明裡暗裡盤算著的，現在擔憂也無濟於事，走一步看一步，她也不是全無準備。

　　周正亮沒再鑽牛角尖，思緒拉回，又將話題落到梯田這塊。

　　眼下田裡的稻穗已經沉甸甸地壓彎了腰，眼看著再過不久就要迎來收割，前期各項準備工作怕是要準備起來。

　　「我看你剛才在梯田忙活，準備的怎麼樣？」

　　「劉書記那邊動作挺快，收割設備、人員調配大概有了框架。不過，畢竟是省裡掛了號的重點工程，等從省裡回來後，你這邊估計也不能躲懶。」

　　「掙臉的時候我躲什麼？都是個頂個的好事兒，不過堆一塊，容易出紕漏，讓人鑽空子，最好還是跟老方那邊通個氣兒，項目上的人，能招呼上的，還是要顧念著點。

　　之前……之前賬目那塊，保不齊他們要拿來做文章。我不方便出面伸手打上面人的臉面，但是老方卻沒這個顧慮。」

　　賬目的事兒是個隱患，但沒捏到把柄，也隻能心裡暗暗的留意著。

　　至於後面是否會從這點撕開口子，倒是不見得。

　　破綻太大不說，前後過了這麼長時間了，該補救的怕是早就把補丁打的牢牢的，總不能等著他們幾個大頭兵去揭露，那太蠢太低級。

　　都是猜測，何文也沒有妄下結論，轉而補充道：「畢竟是個試點項目，後面你配合著多做些宣傳，把項目實打實的成效擺出來。新項目還沒落地，梯田這邊又眼看著要收尾，擔子可不輕。」

　　周正亮不置可否。

　　於他而言，如今他所做，也不全是為了站好最後一班崗，將腳墊的更高些。

　　他頭上壓著的可沒一個蠢的，明擺著的功勞他若是都收不進口袋，更遑論山高路遠？

　　「放心，你這東風我既然借了，你就把心揣肚子裡。這項目若幹的好，我能吹一輩子你信不信？」

　　「那要是出了紕漏呢？」何文打趣道。

　　「那就當沒幹過唄，多大點事兒！」

　　「呵！」

　　「就沖你這三天兩頭招小人的體質，大實話你敢說我都不敢信。誰知道轉個身，又冒出來個什麼鬼啊怪啊的！

　　我這成天提心弔膽的就沒踏實過，我總覺得這遭去省裡，不會太順利。」

　　別說，何文也覺得周正亮這段時間比她都要緊張幾分，前前後後張羅的，就差拿個鞭子在她面前揮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