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會咬人的狗不叫
王旭媳婦兒被猝不及防的逼問嚇了一大跳。
本就亂了陣腳,被何文壓著一通反擊,早已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她張著乾裂的嘴,嗓子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神慌亂的拚命找尋落點,像是要抓住生的契機。
怨毒散去,隻剩無盡的心慌。
調解室裡,氣氛微妙,年長的武裝部幹事微微擡眼,目光緩緩掃向一旁始終沉默的中年漢子。
這人,從進了門,就沒吱過聲,很能沉得住氣。
何文似有所感,目光也略略擡高,落在漢子身上。
大概是眾望所歸,那人終於有了動作。
他先是擡手,輕輕按住了身子軟下來的王旭媳婦兒。
似是有安撫人心的力量,一個手勢,就讓女人瞬間安分下來,乖乖縮了回去,一改頹勢。
男人錯開身子,往前踱了兩步。
這人的確壯實魁梧,往那裡一站,就自帶一股長輩的威嚴與壓迫感。
加上粗布褂子下的肩背寬厚挺拔,臉上溝壑分明,舉手投足間自帶歷經世事的沉冷與剛硬。
黑沉的眼略略掃過眾人,最後又落在何文身上,沒有半分閃躲,開口的聲音低沉渾厚,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小人不才,是王家族老,王萬山。」
他先自報家門,語氣沉緩,卻字字千鈞。
「今天我陪族裡的侄媳婦過來,不是為著胡鬧撒潑,實在是高坨鎮幾百戶人家的慘痛教訓,就擺在眼前。
這餘波尚在,市裡面說是協調,可這一時半會兒的怎麼可能緩的過來。
如今,得知這血淚的路還要再走上一遭,若我再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我這良心怎麼過的去?
各位也都知道,市裡面雖然不如省裡力量大,但也不是面和的。
當官的再糊塗,也不該折騰出滅頂的禍事。
換言之,這項目真就萬無一失嗎?王某人不敢託大,也想問問在座的各位。
悲劇就在昨日,若是這項目真有問題,卻被人巧言令色的矇混過關,往後不知道還要有多少人,因這女人栽到坑裡,到時候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這話一出,別說何文,就在場的幹事臉色均是一變,神情不免嚴肅起來。
如果隻是造謠誣告,撒潑鬧事,就算鬧的大一點,也翻不出多大浪來。
可要是按這位王家族長的說法,一開口就把事情擡到了「禍害鄉裡、蒙蔽眾人」的高度,那就不是單純的口舌之爭,私人恩怨了。
果然會咬人的狗不叫!
三兩句就將這場鬧劇變了調性。
王萬山目光如炬,死死鎖著何文,不留半分情面,「按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還是要謹慎些的好。可耐不住,某些領導偏聽偏信,甚至到了盲目的地步!也不怪我們想偏,換做你們,能頂著這麼大的壓力,甚至不計後果的掩蓋事實都要再次推進項目?
難道她何文就真的一點責任沒有嘛?
難道那方案不是她報的?
事後又假模假樣的幫著控制疫病,就功過相抵了?
各位大官老爺,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可咱們也不是睜眼瞎,吃了虧後想明白了,雖然晚了點,但也不願意就這麼窩窩囊囊的,總要找個地方訴訴苦,說說冤情。怎麼到她嘴裡,就成了那等刁民,隻想藉機報復?」
他越說語氣越重,胸口微微起伏,面露怒容,又眼含悲痛。
「現在好了,豬瘟爆發,所謂試點也毀了徹底,高坨鎮虧得血本無歸,鄉親們那日子苦的,野草都挖禿了也不頂事兒。
王旭他蠢,被人利用,毀了前程,該他的,我們認!大大小小的責任人,該處罰的我相信上面也沒冤枉了他們。
可唯獨她何文,怎麼就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了呢?現在又跑到省裡來妖言惑眾,害了我們一個鎮還不夠,還要搭上多少條命去鋪她的豐功偉績?」
王萬山說著,眼角淚光翻湧,掏心掏肺的話極具煽動性。
「你說他們沒狼狽為奸?我雖沒將兩人堵在炕上,可那周正亮對何文的維護,在市裡面隨便打聽打聽,可做不得假!」
王萬山痛心疾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又落回何文臉上,眼神裡滿是鄙夷與怒斥。
「她何文說是為百姓謀福祉,漂亮話是說了一籮筐,帶著她自己的村子,吃香喝辣,算什麼本事。我們鎮上遭災的時候,怎麼沒見她幫著咱們彌補損失?幫咱們度過難關?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有身份、有立場、有血有淚。
對何文的控訴瞬間上升了高度,也直接將先前建立的局面,徹底扭轉。
王旭媳婦兒像是瞬間有了主心骨,又趴在椅子上嗚嗚痛哭、連連附和,看著比之前順眼了不少。
隔壁會議室,也將兩人的對話聽的是清清楚楚,隨著王旭媳婦兒嚎啕再起,議論聲也隨之隱隱浮動。
裴岩柏臉上的笑意漸濃,眼底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調解室內,氣氛詭譎。
可何文依舊立的筆直,素白的臉上未見半分動容。
直至剛才,才有點陰謀開演的陣仗。
何文的聲音清冽平靜,她沒有急著辯解,淡淡拋出一句,「王族老說完了?」
目光直直對上王萬山那雙深沉的冷眼,沒有半分避讓。
「一開口就拉上高坨鎮百戶鄉親,打著為民請命的旗號,倒是會給自己自己臉上貼金。
把你王家的失職粉飾成我何文的蓄意構陷,好一套顛倒黑白,裹挾民意的說辭。比婦人撒潑高明太多。」
王萬山聽後臉色微變,剛要開口反駁,卻被何文一個清冷的眸子截住話頭,「同樣的方案,有人能保質保量完成既定目標,有的人卻把一個鎮霍霍了乾淨,我倒要問問看,這到底是方案的問題,還是執行方案的人的問題。
這方案上上下下,過了多麼多層審核,在你嘴裡倒是成了擺設,隻要王旭把豬養死了,那就是包藏禍心。
還是說,你王萬山,比這市裡省裡的專家更懂養殖、更懂風控?」
一句話,直接把王萬山重新架在火上。
在場眾人看向王萬山的眼神裡也都多了幾分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