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還真是不怕死的玩意
何文在調解室外的走廊上站了將近一刻鐘。
一開始,裡面叫罵聲中氣十足,人也豁得出去,就這麼撞槍口上,她還真不一定能罵的贏。
好在再潑辣,也不過肉體凡胎。
最後嗓子都罵劈叉了,嘶吼著連句完整的句子都罵不出來。
更別說,體力上也耗費了不少,連拍桌子都有氣無力的。
何文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她扶著椅子大口喘氣,大概是看戲太投入,屋裡的人一時沒了反應。
調解室不大,站著坐著的,七八個人,擠得空間逼仄狹小。
正對面一張深棕色的長桌,後方坐著一名幹事,大約四十齣頭,國字黑臉,眉骨硬朗,看著很是威嚴。
幾名年輕幹事,顯得有些拘謹,靠牆站著,見她進來,滿臉藏不住的反感。
大概是遷怒,對她的態度,很是輕慢,要不是有老乾事壓著,指不定嘴上也沒啥好話。
鬧了許久的王旭媳婦兒,此刻頭髮散亂,滿臉的汗粘著幾綹頭髮,花布褂子皺成一團。因為長時間叫罵,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大概是真累了,見著人,開口呲了兩聲,沒見下文。
她身後還立著個中年漢子,約莫要有五十多歲,身材很是魁梧,肩背厚實,穿著深色粗布褂子,袖口挽起露出帶著淺疤的硬朗小臂,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眼神交匯,那是一雙黑沉沉的眼,從何文一進門,就穩穩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壓迫。
何文掃視一圈,反手輕輕將門合上,神色平靜的走到桌前。
她沒有急於解釋辯白,也沒有迴避一眾打量。
先對著幾名幹事微微點頭示意,禮數周全,氣場沉穩。
直到她站定,王旭媳婦兒才終於恢復了點力氣,猛地從位置上竄起,嘶啞著嗓子,把剛才的誣告,一字一句再次砸過來。
「何文!我還以為你要躲一輩子!怎麼?你姘頭不護著你了?
也對,正經夫妻大難臨頭還各自飛呢,更何況你們這對野鴛鴦!呸!不要臉的東西!
要不是你,我男人也不會送去改造!要不是你,我家也不至於連口飽飯也吃不上!
都是因為你!憑什麼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裡!憑什麼!!!」
這話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何文身上。
這套話術,顛過來倒過去,他們聽了沒有十遍,也有八遍。
別說,聽多了,還真有些洗腦。
有些心思不定的已經開始猜測,這女同志怕是真有什麼冤屈。
都鬧到省裡了,要沒點什麼,也不至於這麼放的開臉皮。
可何文就站在原地,眉眼清冷,沒見半點慌亂,隻是淡淡擡眼,看向眼前瘋魔的女人。
「當初方案是你何文親手提交上去的!市裡壓任務,才逼著我家王旭搞試點。
後來鬧了豬瘟,場子垮了、集體虧了!幹部追責,我男人也被處分背鍋!」
她指著何文,唾沫橫飛,眼裡滿是蠻橫的怨毒,「憑什麼所有人都被牽連,就你何文乾乾淨淨一點事兒沒有?
還不是你跟領導不清不楚,才靠關係走後門、捂下所有罪責,讓我家王旭給你頂鍋、當替死鬼!」
一旁的漢子依舊端坐不動,面無表情,眼底掠過一絲算計,他似乎在等,像蟄伏的獵豹,伺機而動。
「第一,方案的擬報是按照正規流程逐層審批,我一沒有強迫試點推行,二沒有好大喜功壓著王旭盲目擴大養殖規模。
常德發作為直屬領導,因任務部署存在重大過失,擔責任;王旭因為盲目聽信存在嚴重執行偏差,被處分,都有法可依,有理可據!不是誰被誰坑騙。」
她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冷,「第二,豬瘟爆發雖有外在誘因,更多的還是管理疏漏,技術落後,控制不當的主觀責任。事後調查局依規核查,組織定論,不是你隨口一句『替我頂鍋』就能亂扣帽子。」
「既然動了私心,想謀私利,最後又沒那個本事,輸了就要認!
當時為了減輕處罰,你們認了罰款,承諾補償,現如今又掉過頭來,掀桌子說自己是受害者?
高坨鎮蒙受損失的村民答應嗎?被你們牽連的周邊縣鎮答應嗎?」
緊接著,她直面污衊,不躲不避,擲地有聲,「第三,你當眾造謠我與周正亮書記有染,靠私情脫責,這話什麼性質,你自己清楚嗎?」
何文目光掃過現場幾名幹事,又淡淡落回王旭媳婦臉上,語氣冷冽嚴肅,「高坨鎮調查全程公事公辦,有據可查,有台賬可調,有會議記錄背書。
你們呢?證據呢?
無憑無據,憑空捏造作風問題,為了脫罪不惜惡意詆毀國家幹部,還跑到省裡聚眾鬧訪,散播不實流言。
你以為是村裡家長裡短,潑婦拌嘴?
造謠誹謗、擾亂公共秩序是要依法追究責任的!
也難為你將王家的一個個張羅來,是覺得王旭一個人在裡面孤單,想要一家子整整齊齊的在裡面過年?」
何文往前半步,氣場穩穩壓住對方,聲音不高卻極具分量,「你覺得委屈,當時為何不走正規信訪、申請組織核查、申訴?
你你口口聲聲說王旭冤枉、我躲事推脫。今天就在調解室,當著在場同志的面,咱們一條條對峙。
是方案流程有問題,批複文件做了假,還是豬瘟調查你有異議,咱們責任劃分清楚,擺到檯面上說。
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沒證據,你就該為你今天的行為承擔相應責任。別到頭來,又說領導欺負你,我何文又仗勢欺人。」
王旭媳婦兒一時被何文這番言論懟得啞口無言,張著嘴半天接不上話。
本來嗓子就吼冒了煙,此刻更是慌的沒了主心骨。
她一個村婦,懂什麼法?
她隻知道,何文會養豬,她能一氣兒養上千頭,隻要逼她乖乖認了罰,她家的負擔能輕不少。
那人明明說,何文當著省領導的面,隻要把事鬧的夠大,再把周正亮拖下水,礙於名聲,她多半會妥協,可現在什麼情況?
她怎麼不上道!?
「怎麼?跟原先對的台詞出入太大,接不上戲了?」何文步步緊逼,「你要是不告了,那換我來?」
「你要告我?」
「不然呢?我像泥巴捏的?」
眼看著女人翻著白眼要暈,何文一聲暴喝,「還真是不怕死的東西!老實交代誰攛掇你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