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自己的苦果自己吃
「一條路堵了,自然還有別的路。」陳業峰笑了笑,「他找到更好的貨源,那是他的本事。我們做我們的生意,少他一家,日子照樣過。你辛苦了,今天先歇著,明天橋頭飯店那邊還有一批貨要送,我讓阿良去。」
廉州縣城也沒有多拓展業務,就兩家酒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其實,明年他也打算把業務往縣城那邊拓展,多拉下幾家酒樓,甚至在縣城再開一家水產店。
既然吳南江選擇中斷他們之前的合作,那就是他自己的損失。
路是自己選的,別人無法替他們做選擇。
自己的苦果自己吃。
二胖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看見陳業峰已經轉身去整理漁網,便把話咽了回去。
他站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那咱們以後還跟海珍樓合作嗎?」
「那自然不跟了。」陳業峰斬釘截鐵的聲音傳了出來,「他這一手,已經把我們之間那點信任花完了。既然他不仁,那就不要怪咱們不義!」
二胖站了一會兒,沒多久就騎著車離開了。
正月十五那天,到處都在鬧元宵放花燈。
元宵節要是過了,正月也就差不多到頭了。
意味著年才算真正的過完了。
廉州縣城。
埠民路上依舊殘留著過年的痕迹。
院牆外,遠處的鞭炮聲還在零零星星地響著,像是年味正在一點一點地散盡。
商鋪門楣上貼的春聯被雨水打濕,紅紙褪成了淡粉色,地上散落著鞭炮碎屑。
海珍樓門口的紅燈籠看著極為喜慶,倒是也透著幾分過年的餘溫。
吳南江站在二樓的包間裡,親自擺好碗筷,又拿抹布把圓桌中間的轉盤擦了又擦。
今晚的客人是他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請來的,對於他來說,十分重要。
縣商業局的幾個領導,還有兩個從湛江過來的水產批發商,個個都是能在廉州地面上說得上話的人物。
他野心勃勃,從湛江來到廉州這裡,他就放出話來,要在廉州做最大的海鮮酒樓。
今晚這頓飯,就是他撬動那塊招牌的第一步。
冷盤已經擺好了。
白切雞、滷水拼盤、涼拌海蜇,擺盤精細,醬汁調得恰到好處。
吳南江在廚房和包間之間來來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回,親自盯著每一道菜的品相。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偏頭問旁邊的廚師長:「老貓那邊的貨什麼時候到?」
廚師長說約的是四點半,吳南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四點出頭了。
他又叮囑了一句:「今晚的膏蟹一定要最好的,別拿那些缺胳膊斷腿的糊弄我。」
廚師長連聲應著,說老貓這人雖然嘴碎,但供貨這一塊還沒出過岔子。
四點半到了,老貓卻沒來。
吳南江站在後門抽了根煙,想著正月裡路上堵,晚個十來分鐘也算正常的。
煙抽完他又等了一陣,廚房那邊已經催了兩次,說鐵闆蟶子和蒜蓉蒸扇貝的配料都備好了,就差主料下鍋。
吳南江讓人去給老貓打電話,電話打過去是公用電話的號碼,接電話的是個老太太,說人早走了。
他讓服務員去巷口看看,服務員跑了一趟回來說沒看見老貓過去,巷子裡空空的。
二樓的包間裡,商業局的廖主任已經到了,坐在正對窗的位置上,正端著一杯茶跟旁邊的湛江水產商聊天,說吳老闆今晚的菜單排得講究。
五點鐘,廚房第三次催貨。
廚師長從後廚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一片醬油漬,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些綳不住了:「老闆,海鮮再不來,冷盤上完就沒東西可上了。」
吳南江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親自走到巷口去看。
巷子盡頭什麼都沒有,隻有路燈下被風吹得亂晃的垃圾袋。
他轉身往回走,腳下踩過一片被碾碎的鞭炮紙屑,步子變得有些沉重。
五點一刻,吳南江終於在後巷等到了老貓。
那輛拖拉機突突突地拐進巷口的時候,他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老貓從車上跳下來,滿臉堆笑,嘴裡說著:「吳老闆,不好意思,路上耽擱了…路上耽擱了。」
一邊說一邊掀開拖拉機後鬥的帆布。
吳南江彎腰翻了翻魚箱,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如釋重負變成了鐵青。
膏蟹個頭比平時小了一整圈,蟹鉗上捆的草繩卻比平時粗得多,掂在手裡輕飄飄的,草繩泡了水,分量比蟹還沉。
斑節蝦有一半已經不動了,蝦頭泛著不正常的暗紅,湊近了能聞到一股隱隱的腥臭味。
鮑魚的規格也不對,原本約定的六頭鮑變成了十頭鮑,個頭小得幾乎塞不滿一個殼。
吳南江把一隻膏蟹扔回魚箱裡,蟹殼磕在箱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擡起頭看著老貓,聲音很低沉:「這就是你說的最好的貨?」
老貓搓著手賠笑道:「今天海上風浪大,漁船回來得晚,好貨都被別人挑走了,這幾筐也是他搶下來的。」
「哎呀,正月裡的行情就是這樣,能有這個品相已經不錯了,將就著用,客人在包間裡又看不到廚房。」
吳南江面色無比鐵青,站在後巷的風裡點了根煙,手指微微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
二樓的包間裡已經開始上冷盤了,服務員端著托盤在樓梯上上下下地跑。
廖主任看了一眼手錶,笑著對旁邊的水產商說吳老闆今晚怕是要給咱們上壓軸菜。
吳南江把煙抽完,把煙頭摁在牆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跟老貓說:「你現在就給我去碼頭,不管用什麼辦法,六點之前把我要的規格送過來,缺一樣,以後不用再來了。」
老貓連聲答應著,開著拖拉機突突突地走了,巷子裡剩下一股難聞的柴油味。
五點四十分,服務員端上了一盤姜蔥炒花甲,廖主任夾了一筷子嘗了嘗,沒說什麼。
六點,包廂裡已經開始催促下一道菜了。
吳南江站在後巷,巷口的風灌進來,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拖拉機的突突聲始終沒有再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