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解除合作
正月十二,村裡年例。
陳家擺了三桌席,院子裡支起油布棚子,竈台就搭在龍眼樹下,請的還是姑父王世平掌勺。
白切雞、蒸青蟹、香頭扣肉、魚丸湯、酸辣豬皮……
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饞的人口水直流。
按習俗,年例這天誰家擺的桌多、來的客人多,誰家面子就大。
陳業峰本沒想攀比,架不住村裡人捧場,七大叔八大姨全來了,最後三桌差點沒擠下,又臨時加了張小方桌。
這年例也是辦的漂漂亮亮的。
正月十四那天,村裡的年例剛過完,曬場上掛著的紅燈籠還在風裡晃著,地上散落著鞭炮碎屑和瓜子殼。
孩子們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把最後的幾顆炮仗用一根香點燃。
「啪、啪~~」地響起。
在這個臨近元宵的下午,好像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業峰正在院子裡把曬好的魚乾收進麻袋,準備明天一早就送到縣城去。
正月裡,酒樓生意好,海珍樓和橋頭飯店的貨量都比平時大了不少,他的庫存被消耗得很快,靠著斜陽島和自家漁船這幾天的捕撈,才勉強補上缺口。
按照約定,海珍樓這兩天該有一批貨要送的,他昨天已經提前打過電話,那邊隻說「按原計劃就行」,語氣不冷不熱,他也沒放在心上。
做生意就是這樣,電話裡話少,反而說明一切都順利。
他正在忙,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胖騎著二八大杠,呼哧呼哧的過來了。
他本人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從眉梢到嘴角都緊繃著。
「阿峰、阿峰~」二胖大叫幾聲,自行車還沒停穩他就跳了下來,「阿峰,海珍樓那邊不收咱們的貨!」
陳業峰手上的動作立馬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他:「什麼意思?」
「我今天一早拉著貨過去,吳南江那傢夥當面跟我說,他們酒樓已經有了新的合作夥伴,以後不用咱們供貨了。」二胖越說越氣,把闆車把手往地上一頓,聲音裡帶著一股還沒散盡的火氣,「我說,你之前不是談得好好的嗎?他說那是臨時的事情,現在他們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說,你不收貨總得提前打個招呼吧?他說這是生意場上常有的事情,沒什麼好說的,叫我回去找你要貨款,貨款前天才結清的!」
「我說這不對吧,咱們不是約好了正月十五之前送一批貨過去?他說那是口頭約定,口頭約定不作數。我當時氣得差點想想打死他!」二胖的拳頭捏得咯吱響,像是想起了當時那個場景,「他說咱們是賣魚的,他們是開酒樓的,做不做生意是他們的自由,叫我們別妨礙他們做生意。」
「他不收咱們的貨,損失的是他,不是咱們。」
陳業峰淡淡開口,一臉陰沉。
他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了一會兒,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慢慢地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縈繞著。
二胖還在旁邊憤憤不平,說吳南江這人不厚道,當初他一個外地人在這邊什麼都不懂,求著咱們供貨,現在生意做起來了就翻臉不認人。
陳業峰笑了笑:「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做生意就是這樣的,聚散離合都是常事,他?不提前打招呼是他的不地道,但咱們也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亂了陣腳。」
海珍樓那邊的供應斷了就斷了,不過有些事還是得弄清楚。
吳南江這個人做事雖然有點急功近利,但眼光不差,他不會無緣無故換掉一個穩定供貨了幾個月的供應商,除非有人給了他一個他拒絕不了的條件。
想了想,他又開口說道:「你知道吳南江新合作夥伴是誰了嗎?」
「這個我自然打聽到了。」二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好像姓龐,別人都管他叫老貓。」
「好像姓龐,說是在廉州灣碼頭那邊有好幾條船,貨量比咱們大,價格還比咱們低。」二胖想了想,「吳南江說人家那個船隊規模大、供貨穩,品種也比咱們全。」
好像姓龐,廉州灣碼頭那邊的。
陳業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二胖一眼,面
「就是那個之前跟橋頭飯店合作、中秋節前臨時變卦的那個老貓,我都打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二胖接著又說道,「吳南江說老貓給他的價比咱們低不少,貨還新鮮,他就選了老貓。也許,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更好的路子吧。」
經胖子這麼一說,陳業峰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去年中秋節他第一次去橋頭飯店送貨的時候,劉四貞跟他提過一個人。
那個人跟橋頭飯店合作了三個月,講好每周一三五送貨,過節提前備貨,結果旁邊新開了一家飯店多出了兩分錢,他就把貨全給了那邊,中秋節前一天才告訴劉四貞沒貨了,讓人家自己想辦法。
那天劉四貞氣得臉都紅了,說從來沒有少過他一分錢,他說風浪大就給他加價,他說貨不夠就少拿一點,結果還是嫌錢少,說橋頭飯店店小量不大,不夠格讓他優先供貨。
陳業峰當時跟劉四貞說,無論做什麼生意,最根本的就是一個信字,一次失信斷的不是一單生意,是往後所有的路。
陳業峰沉默了一小會兒,也沒有什麼動作,隻是在心裡把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吳南江跟他的合作才剛開始不久,時間不長,量也不算大,但算是開了個好頭。
現在突然單方面解除合作,連聲招呼都不打,對方顯然沒把這段合作關係放在眼裡,就像當初老貓對待橋頭飯店一樣,一件順手的事,放在桌上試了試,覺得不夠順手,就換了一邊。
「他找了老貓,那是他自己的事。」陳業峰拍了拍手上的灰,「橋頭飯店那邊被老貓坑過,他要是不知道這件事,那也隻能怪他自己不上心,沒打聽清楚。他已經做了選擇,我們沒必要替他操心。」
二胖愣了一下:「那咱們就這麼算了?他這一下子把咱們的路給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