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長江三鮮
按著老規矩,女婿回娘家不能跟媳婦同房。
陳業峰被安排到周雲傑的房間,兩張床並排鋪著,被子是新換的,聞著有一股皂角的清香味。
周雲傑躺在另一張床上,雙手枕在腦袋底下,看著頭頂黑黢黢的房梁,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陳業峰那邊開口了:「傑哥,你跟王晴怎麼樣了?」
周雲傑靠在被子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望著房樑上垂下來的那條電線,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定了,年前我去她家提了親,她爹點了頭,說正月裡把日子定下來。我打算二月二龍擡頭那天先辦個訂婚酒,等秋天再正式過門。」
聞言,陳業峰都有些意外:「喲,進展還挺快的嘛。」
「那是當然。」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了陳業峰一眼,嘴角掛著笑容,「這事還得多謝你,要不是你上次讓我帶著那些東西去她家,我還真不知道她那頭有這麼記掛我。」
「謝什麼,你倆本來就有意思,我不過是多嘴提了一句。」陳業峰沒在意道。
周雲傑翻了個身,轉向陳業峰:「阿峰,你之前說的那個在永安縣開乾貨店的事,我想好了。等清明節跟大哥他們一起掃墓的時候,我就跟他們商量一下,把事情定下來。」
陳業峰看向他:「真想好了?」
「想好了。」周雲傑臉上都是認真的勁兒,「我在海城那邊也幹了大半年了,賣東西、跟人打交道、打算盤,都摸出點門道來了。
現在回家開個乾貨店,就在永安縣大橋頭那邊找個小鋪面,你這邊供應海鮮乾貨,我這邊再收點山貨,兩邊一湊,也就把店撐起來了。我阿哥他們也說好,到時候看他們跟我一起幹。」
陳業峰點了點頭,往床底下的痰盂裡吐就口水,才說道:「行,鋪面的事不著急,先把王晴娶進門,再慢慢找。貨源、路線、價格,這些我幫你把關。」
說著,他又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明天帶我去看看王晴,我請她吃頓飯,順便問問她願不願意到時候去店裡幫你。」
周雲傑嘴角一撇:「請什麼請,都還沒過門,你少打趣。」
陳業峰笑了笑:「怎麼?害羞了?」
「害羞個毛線,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早起?早起幹嘛?」
周雲傑撇撇嘴:「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見四舅哥賣關子,陳業峰也沒再多問。
周雲傑吹滅了床頭的煤油燈,屋裡一下子黑了下來,隻有窗戶縫裡漏進來一絲月光,落在床前的地闆上,像一灘清水。
陳業峰閉上眼睛,聽見屋後山風從木麻黃樹梢上刮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忽然想起去年來到周家的時候,自己和周雲傑也是這樣擠在一張床上。
那時候海城的水產店還沒開業,周雲傑也還沒跟王晴定下來。
不過才多久的光景,山還是那些山,路還是那條路,可生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轉了這麼大的彎。
第二天天剛亮,陳業峰就被屋後山雀的叫聲吵醒了。
他睜開眼,窗外的天光已經透亮了,晨霧掛在松枝上,薄薄的一層,像是還沒完全醒過來的村子。
周雲傑已經不在床上了,被子堆的亂糟糟的,屋外傳來水桶碰井沿的聲響。
陳業峰翻身起來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正好看見周雲傑正蹲在井台邊上洗臉。
旁邊放著一卷卷好的漁網,網線是半舊的,但看不出什麼破洞,像是收起來之前就仔細晾過。
陳業峰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指了指那捲漁網,問了一句:「你這是打算捕魚?這大清早的,網都準備好了。」
「今天帶你去撈點好東西。」周雲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
陳業峰好奇的問道:「什麼好東西?」
周雲傑道:「我們這邊河裡,這個季節能撈到一種魚,叫鰣魚,你們海邊沒有的。」
「鰣魚?」陳業峰愣了一下,腦子裡一下子跳出關於這種魚的信息。
他在海邊長大,對海魚熟悉得很,但這種洄遊性的淡水魚平時接觸得不多,隻在那些老漁民閑聊時聽到過幾句零碎的印象。
不過他在前世刷手機的時候,看過一些美食類的文章,知道鰣魚的名聲,跟刀魚、河魨並稱「長江三鮮」,肉質細嫩,滋味鮮美,古時候是貢品,尋常人家一年到頭都未必能嘗上一回。
「你們這邊的河裡也有鰣魚?」
「有,不過不多,每年這個時候有一小批從海那邊遊上來,順著流江進到我們這片的河段。」周雲傑把毛巾掛回繩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水,蹲下來解開那捲漁網,「前些年多些,這兩年少了,不過運氣好的話還是能碰到。昨天我正好看見河面上有動靜,估摸著是魚群進來了。」
長江三鮮裡,刀魚、河魨、鰣魚,各有各的名氣,但在兩廣的江河裡,鰣魚也算是一等一的稀罕物。
每年春末夏初,鰣魚從海裡溯河而上,到淡水裡產卵,產完卵再順流回海,來去都有固定的時節,所以叫「鰣魚」,取的是「時令」的意思。
這魚肉質極細嫩,鱗片下面裹著一層豐厚的脂肪,最地道的吃法是不刮鱗,帶鱗清蒸,魚鱗蒸化之後,鱗下的脂膏沁入肉中,夾一筷子進嘴,鮮得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因為鱗下油重,又極嬌貴,離水便死,腐壞極快,所以古往今來都是有錢人家的席上珍。
前些年還能偶爾在江裡撈到幾條,這些年水裡的魚越來越少,能撞上一條,算是天大的口福了。
陳業峰沒有再多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行,那等下咱們一起去。」
兩人吃了早飯,周母特意給每人裝了兩個煮雞蛋和一塊自家做的米糕,說是帶去吃,別把肚子給餓著了。
周雲傑扛著漁網走在前面,陳業峰跟在後頭,沿著村道往下遊走了大約二十來分鐘,來到河岸邊一處平緩的河灣。
兩人拿著東西走到河邊,上了一艘停在岸邊的小木船。
船是周雲傑跟村裡人借的,窄窄的,隻容得下兩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