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鰣魚
那條小木船,船身刷了桐油,船槳擱在船舷上,船尾還系著一條麻繩,拴在岸邊的樹根上。
周雲傑解了繩,跳上船,朝陳業峰招了招手:「走,上船!」
陳業峰踩上船頭,船身晃了一下,他穩住身子坐下來。
周雲傑把漁網在船尾整理好,沒有急著放。陳業峰問他為什麼要到這裡來捕魚,周雲傑說河口一帶漁網太多,魚不敢靠岸,隻有這片河灣水夠深、水流也穩,鰣魚喜歡在這一帶停留。
他有幾次頭一天傍晚在這裡看見魚影子,第二天下網都有收穫。
小木船順著水流緩緩漂了一段距離,周雲傑開始下網。
對於漁網,陳業峰也熟得很,上手過去幫忙。
「這玩意急不來,慢點放下去。」
「嗯,這個我懂。」
說著,兩人把網一截一截地放進水裡,浮子貼著水面排成一道弧線,在晨光裡輕輕晃動。
陳業峰坐在船頭抽了一根煙,看著水面上的浮子被水流牽成一條彎彎的線,沉沉浮浮的。
對於能否捕到鰣魚,他也不抱什麼希望。
「鰣魚這東西,一般在海水和淡水之間來回遊,每年清明前後到穀雨這段時間,會溯河而上。我們這邊的河雖然通海,但洄遊的魚量不大,也就這一陣子能碰上。」周雲傑一邊說一邊把漁網尾巴固定在船尾,然後在船頭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幹餅掰了一半遞給陳業峰,「看看吧,你運氣一向不錯,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呵,我說你怎麼大清早喊我過來,原來是讓我充當守護神。」
「也不單純是這樣,你捕魚的經驗比我好,帶你來有保障。」
「行吧。」
兩人坐在船頭,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把水面照得發亮。
河風吹過來,帶著水草的清腥味,不像海風那麼鹹,有一種屬於山間溪流的草木氣。
浮子在水中微微晃動了幾下,周雲傑的眼睛眯了一下,握住網繩,開始慢慢地往回收。
網繩繃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他搖了搖頭,鬆開了網繩,像是讓那截剛繃緊的力道自己鬆開。
陳業峰坐在船頭,看了看水面,並沒有什麼動作。
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浮子又動了。
不是那種被水流衝撞的晃動,而是猛地沉下去又浮上來,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被拖住了。
周雲傑猛地站起來,開始收網。
陳業峰也把煙叼在嘴裡,上前幫忙拉網。
兩人合力拉網,隨著水裡的網線上迅速收緊,一節一節地往船邊拽。
網面上已經掛著一條魚了,銀白色的身子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尾巴還在甩動,濺起一串水花。
周雲傑伸手把魚摘下來,在水桶裡涮了一下,拿在手裡看了看,把它放進船尾的水箱裡,還活蹦亂跳的。
陳業峰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條魚身子側扁,銀白色的鱗片細密緊緻,嘴不大,眼睛亮亮的,個頭雖然不算大,但勝在鮮活。
周雲傑擡頭看了他一眼,笑著道:「中午就能吃到了。」
「嗯。」
聽說是「長江三鮮」,還真沒有吃過,想想,味道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麼大一條鰣魚,要是拿來清蒸或者紅燒……
吸溜~~
真是流口水。
這一網撈上來,除了兩條鰣魚,還有幾條羅非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雜魚。
周雲傑把鰣魚單獨放進水箱,羅非和雜魚扔進另一個木桶裡,說這些拿回去餵鴨子。
陳業峰看了一眼桶裡那些活蹦亂跳的羅非,笑著說道:「這要是在海城,這幾條羅非也能賣幾個錢。」
周雲傑撇了撇嘴:「山裡的魚不值錢,河裡多的是,家家戶戶想吃自己來撈就行,沒人稀罕。」
第一網隻能算馬馬虎虎,他們繼續下網。
周雲傑把船又往上遊劃了一小段,在靠近一叢水竹的岸邊重新下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河道上劃船,他竟然一點都不暈船。
陳業峰閑著也是閑著,索性也拿起了另一張網,在離周雲傑不遠的地方自己布置了一處。
他雖然是海邊人,海裡打魚跟河道裡下漁具有很大不同,但下網的原理大同小異。
無非就是看水流、選魚道、注意浮子的鬆緊,這些在海裡練出來的功夫,放到山間小河裡一樣用得上。
而且他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魚運」,似乎在這條河裡也開始起作用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陳業峰下的那張網先一步有了動靜。
浮子先是在水面上輕輕顫了幾下,緊接著整排浮子像是被什麼力量往下一帶,有的直接沒進了水裡,河面上翻起一圈圈急促的波紋。
陳業峰把煙頭往河裡一彈,站起來開始收網。
手上的勁道告訴他,這一網可能掛得不少。
周雲傑見狀也趕緊過來幫忙,兩人一左一右拉著網繩往上拽。
網出水的時候,銀光閃閃的,一串鰣魚掛在網眼上,少說有十來條,最大的那條比周雲傑剛才撈的第一條還要粗上一圈,足有兩斤多,身子肥厚,鱗片大而緊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好傢夥!」周雲傑眼睛都直了,手忙腳亂地把魚從網眼裡往下摘,嘴裡不停地念叨,「妹夫,嗯這運氣……真是絕了!」
他看了陳業峰一眼,臉上全是服氣,「我說怎麼今天特意帶你過來,你是真的帶財運的!」
陳業峰笑了笑,幫著他把魚一條一條取下來放進水桶裡。
水桶裡一時銀光翻騰,鰣魚擠成一堆,尾巴甩動間,水花四濺。
原本以為能撈個一兩條就不錯了,沒想到這一網竟撈了十幾條條,而且個頭都不小。
他看著水桶裡那些銀光閃閃的鰣魚,忽然心裡動了一下,問周雲傑:「傑哥,這鰣魚在鎮上好賣嗎?」
周雲傑愣了一下:「鎮上?鎮上賣魚的不少,但鰣魚並不常見。這魚離水就死,不容易養活,加上量少,偶爾有船家撈到也是自家吃,很少有人拿去賣。
再說了,山裡人哪捨得吃這種魚。又貴又嬌氣,還不如一條兩斤重的草魚實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縣城那邊可能挺稀罕這東西,肯定比鎮上要好賣的多。」
陳業峰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這鰣魚在本地賣不上價,但要是能活著運出去,運到縣城,價錢能翻好幾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