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新故事
「三婆娘娘顯靈了……」
岸上的人群一片沸騰。
驚嘆聲、祈禱聲、呼喚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片。
好幾個年紀大的老漁民喃喃自語,當場跪了下來,雙手合十,朝著天後宮的方向磕頭,嘴裡念叨著媽祖保佑,海牛通靈之類的話。
一個抱著孫子的老太太,顫巍巍的跑在礁石上,把大孫子的腦袋往下一壓,嘴裡說:「快給媽祖娘娘磕頭。」
就連一些看熱鬧的年輕人,也被現場的氣氛所感染,紛紛收起嬉皮臉,像是被風吹倒的稻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跟著跪了下去。
就在此時。
陽光忽然從雲層後面傾瀉下來,正好落在儒艮露出的背脊上。
灰褐色的皮膚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水波在它身邊蕩漾開,像是披上金色的輕紗。
「快看,美人魚變漂亮了,它變身了。」
「哇,真的變身了,看看爹沒有騙人。」
榮榮、欣欣被周海英跟陳母、陳父他們帶著,看到這一幕,興奮的跳了起來。
美人魚再發出一聲低鳴,尾巴輕輕一擺,身子在淺水區轉了一圈,終於沒再回頭。
擺動著尾巴,朝著海灣深處的海草床方向緩緩遊去,背脊在陽光下一起一伏,像是海面上移動的船帆。
那道灰褐色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在水天相接的地方變成一個小點。
很快。
那個小黑點潛入水中,徹底融入了那片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海水裡。
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石堤。
岸上的人群沉默了良久,才有人慢慢直起身來。
陸遠緩緩放下相機,手指停在快門上,過了很久才鬆開。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楊麗,她正扛著攝像機,鏡頭一直跟隨著美人魚離去的方向,直到最後一道水痕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放下肩上的攝像機。
「拍到了?」他問。
「拍到了。」楊麗點了點頭,聲音有些輕,「從頭到尾都拍到了。」
她放下攝像機,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陽光照耀的海面上。
陳業峰站在船頭,看著儒艮消失的方向,頓時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美人魚走了。」有人在人群裡輕聲說了一句。
人群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唏噓,有人念叨著「積德了」。
看到那頭儒艮被放生離開,圍觀的人群開始慢慢解散,離去。
倒是有一些老漁民還站在那裡,望著灰藍色的海水,久久不語。
林文洲帶著「羊城晚報」的工作人員還沒有離開,此時一個老漁民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漁民侃侃而談,說著自己那些光輝事迹,還說自己在漁業隊的時候,經常捕到儒艮。
「那時可沒想這麼多,捕上來就殺了。」
「啊?就殺了?」
「那肯定,那會海裡多的是,不像現在這麼稀有,都快滅種了。」
林文洲忽然覺得這個老漁民很有意思,於是向攝影大哥招招手,然後拿著話筒走了過去。
「老師傅,這東西你們這邊多久沒見過了?」
老漁民似乎被這一聲「老師傅」叫得受用,打開話匣子說了起來,從自己年輕時跟漁船見過一次,說到現在海裡的東西一年比一年少。
「您貴姓?」
「姓陳,嘿嘿,那頭美人魚,呃…就是那儒艮,是我兒子的漁船捕上來的……」
「哦,那您能跟說說當時的情況嗎?」林文洲興趣更濃了,把話筒遞了過去。
陳老四微微一笑:「可以呀…事情是這樣的……」
接著,林文洲又道:「那您能說說以前在漁業隊那個時候的事情嗎?」
「好好…」陳父喝了口水,繼續道,「我在漁業隊的時候,那可威風了……」
陳父那張嘴就像是一挺機關槍,噼裡啪啦,口若懸河,說的口水直噴。
「咳、咳咳~~」
就在陳父滔滔不絕說著自己過去的光輝事迹的時候,幾聲隱晦的乾咳聲傳出。
陳父一回頭,就看到陳業峰在給他使眼色。
原本還想著侃侃而談的陳老四醒悟過來。
心說,差點把大事給忘了。
說著,就慢慢的把話題往三叔公修港口的事情上引。
「咱們村有個死腦筋的人,在這海灣裡搬了好幾個月的石頭修港口,說那人腦子有點軸,但良心是真的好……」
聽著陳父的話,林文洲不由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個修了一段的海堤。
之前還納悶怎麼這海堤才修了這麼點,原來是一個人在修?
林文洲不動聲色地把這些都記在了本子上,轉頭又朝海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石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紮眼,一整片開闊的海灣裡,隻有那十來米長的一小截石堤,像一道被遺忘的疤痕。
而堤邊上,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彎著腰把一塊石頭從牛車上卸下來。
他把這一幕默默記在了心裡,決定等下再過去實地看看。
此時,電視台的楊麗也注意到海灣不遠處的那道海堤。
她和林文洲一樣,其實早就注意到海灣邊上這道奇怪的海堤。
之前她就注意到那邊有點不對勁,大家擠在這邊看放生美人魚,而所有人都在往海灘這邊擠的時刻,卻有個人獨自在海灣對面用牛車拉石頭。
剛開始,她也沒有在意。
當時的注意力全部在那美人魚身上,可是現在美人魚遊走了,而圍觀的村民也陸陸續續散了。
她的注意力也就開始落在別的上。
作為電視台的記者,觀察力自然比別人要強。
看到林文洲的目光流連在那道海堤,她立馬就覺得事情有點不簡單。
難道這道海堤又有什麼新故事?
對於他們這些記者來說,好的故事比什麼都重要。
她順著海堤的方向看了過去,正好看到一個人趕著輛牛車從遠處拉了一車石頭過來,放到一邊,然後往海堤上砌。
雖然速度很慢,但是砌得很認真,每一塊石頭經過他的手,就會被整整齊齊碼好,就好像它們本來應該屬於那個位置一樣。
她的目光在那個身影上停留了好幾秒,不由好奇的問了句:「那邊那個老人在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