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喬遷的前一天
「傑哥,等下你跟我去碼頭接一下漁船。」
平時,周雲傑就在門口負責吆喝攬客,現在他得教他怎麼跟船老大他們打交道,怎麼驗貨,再根據當天的漁獲調整收購價格。
以後他獨立自己做生意,這些都是必須要懂的東西。
隻有做到獨當一面,才有可能自己回他們永安縣城把生意做起來。
「好。」
雖然不知道妹夫為什麼這麼做,不過他依舊言聽計從。
等到了碼頭,漁船過來後,陳業峰則是讓他自己去跟船老大對接。
起先。
周雲傑沒幹過這種事,顯得有些笨拙。
不過,他是四個舅哥當中,性子最為活躍的。
他跟人打交道也不怎麼怯,隻是不太懂怎麼跟人交道,還有就是一些海魚不認識,價格也搞不清。
幾次下來,熟悉了之後,他就覺得好像也不是很難。
雖說海裡的魚比他們那邊種類多得多,但慢慢就會發現,其實常見的經濟性魚類也就那些。
接觸多了,慢慢就熟悉了。
二舅哥性子比較內向,但從小就是在山裡長大的娃,不嬌氣,能吃苦,有的是力氣。
他安排周雲武去管理後院的冷庫和水池,雖然依舊不愛說話,但他幹活細緻,冷庫溫度多少、水池充氧泵開了多久,還有多少魚沒有出貨,二舅哥心裡有都有數。
看到二舅哥細心做事,陳業峰也比較放心。
店裡又新招了兩個年輕的女售賣員,都是海城本地的姑娘。
一個叫阿珍,一個叫阿燕。
陳業峰把她們交給大姐幫忙帶頭,先從認魚、稱重、算賬開始,再到招呼客人的規矩,手把手地教。
大姐做了這麼久的水產生意,這些門道早就爛熟於心,帶起徒弟來也是嚴格認真。
陳業峰自己則騰出手來,專門去跑業務、談合作,有空的時候就在店裡把控大局。
貨品陳列怎麼調整、進貨計劃怎麼安排、資金周轉怎麼規劃。
店裡的事不用每件都自己盯著了,他確實覺得輕鬆了不少。
不過心裡的那塊石頭還沒有完全落地,合適的管理人還是沒有找到。
這個人要有做生意的頭腦,又要能讓他放心地把整個店交出去,這樣的角色不是隨便招個人就能勝任的。
他也隻能先自己頂著,慢慢物色。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八號,喬遷的前一天。
陳業峰一早就從海城趕回了村裡。
明天就是搬家的正日子了,按照阿公的囑咐,今天要把該準備的物事全部備齊,一樣都不能少。
院子裡,陳母已經把阿公囑咐的那幾樣東西都置辦齊了,一樣一樣地擺在堂屋的方桌上。
新掃帚、一套粗瓷碗碟,一掛紅紙長鞭炮。
長鞭炮挺大的,陳母說這是特意去鎮上供銷社挑的,足足兩千響,好幾塊錢,一般隻有家裡辦喜事才捨得出錢買。
火爐沒有買新的,家裡下正好有箇舊的,陳母用擦洗得乾乾淨淨,提前裝了一麻袋幹木柴和一袋木炭,用細麻繩紮緊了口子,就等明天一早搬過去。
米缸也備好了,半人高的粗陶缸,陳母頭兩天就已經把它洗刷乾淨、倒扣在院子裡晾了個通透。
新米也買回來了,滿滿一麻袋,顆顆飽滿,就等明天入宅時倒進缸裡,圖個「滿倉」的彩頭。
除了阿公囑咐的那幾樣,陳母還按照當地習俗多備了不少東西。
兩盞新買的煤油燈,燈罩擦得透亮,裡面灌滿了煤油,這是要在新房裡點的長明燈,搬到新家頭一晚不能熄,得亮一整夜,寓意日子亮亮堂堂、長長久久。
一對水桶,也都新的,擦得乾乾淨淨,擱在門廊底下。
兩個新籮筐,籮筐底部用大紅紙墊著,裡頭擱著幾把麵條、兩封紅糖、一小袋紅棗和幾把花生。
麵條是長壽的意思,紅糖是甜甜蜜蜜,紅棗是紅紅火火,花生是生生不息。
最要緊的是發籺。
這是本地進新屋必不可少的東西,籺是用米粉發酵蒸出來的,一個個白胖胖的,上面裂開幾道口子,寓意「發」。
包含著發家、發財、發達。
陳母昨天忙了一整天,用自家磨的米粉發了滿滿兩屜,蒸出來擺在竹篩子裡晾著,裂口都開得漂漂亮亮的,她滿意得不行,說這是好兆頭。
還有一把新的鍋鏟和一把新的火鉗,都用紅布條紮著,寓意「添丁添財」。
陳母還從竈房裡拿出一個用紅紙包著的小陶罐,裡面裝的是鹽巴。
鹽是百味之首,搬新家先搬鹽,以後的日子才有滋味。
除了這些,陳父又從自家柴房裡挑了幾根上好的松木柴,用紅繩紮成一捆,擱在門廊底下。
這捆柴在喬遷那天要第一個搬進去,跟火爐一起,討個「新居入火,薪火相傳」的好口彩。
陳父說這也是老規矩了,也是必可不少的。
看著這麼多東西,陳業峰都有傻眼。
上輩子過得沒心沒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也沒有錢起新屋,哪知道還有這麼多規矩。
陳業峰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又去竈房看了看明天要用的食材。
陳母已經把雞、鴨、豬肉都提前宰好了,魚是當天早上去碼頭拿最新鮮的,蔬菜也備齊了。
雖說沒有打算擺席做酒,但請親戚朋友吃頓飯還是要的,菜少了不像話。
陳母掰著指頭算了一下人數,備了足足三桌的菜,除了自家人,還有老爺子、老太太,還有大哥陳業新一家、二伯父一家、阿志、二胖、阿財等等。
她還特意交代陳業峰,明天一早去海城把他大姐接來,黃三叔腳不方便,看能不能來,不能遺漏了誰。
陳父在旁邊補了一句,讓他明天順道也問問陸建國的漁船在不在碼頭,如果在的話也喊一聲,人家之前幫了不少忙,不能忘了。
還有大伯跟大伯母,他們現在就兩口子在家,雖然跟他們家關係不怎麼樣,但怎麼說也是長輩,喊還是要去喊一聲,別人來不來,就另外說了。
陳業峰點頭記下,又去了一趟新宅子那邊。
宅子之前就修繕好了,但是這些天,他都沒怎麼過過去,也不知道收拾得怎麼樣。
進了院子一看,陳父和陳母已經提前把裡外都打掃了一遍,門窗擦得鋥亮,地上連片落葉都沒有。
就是房間裡空蕩蕩的,就等著明天把傢具物什搬進來了。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這棟屬於自己的房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前一世,他在王芝蘭家做牛做馬半輩子,到死也沒能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這一世,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宅子,自己的鋪面,自己的漁船。
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但院子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在提醒他,這不是夢,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