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入屋儀式
他從口袋裡摸出根煙點上,在院子裡慢慢轉了一圈。
院門口那顆石榴樹是胡大爺當年親手種的,樹榦粗壯,枝葉繁茂,今年已經掛果了,果實累累。
這是胡大爺為自己老婆種的,去年賣宅子的時候,他就叮囑陳業峰,這石榴樹一定好好照看著。
他轉身望向一旁,離屋檐不遠處,有座磨盤。
那磨盤看著挺老的了,也是胡大爺特意囑咐要好好善待的物件。
這些,他都沒有讓人動。
自從這宅子被他徹底接手後,這院子裡的石磨盤就一直被罩著,都沒有讓人使用過。
至於背後說他什麼,他是一點都不在意。
自己花錢買下的東西,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旁人根本沒權力幹預。
抽完煙,他把院門鎖好,轉身回了老宅。
陳母又拉著他核對了一遍明天要搬的東西,確定沒有什麼遺漏,才放他離開。
當晚,陳家老宅的燈一直亮到很晚。
裡外收拾妥當,各類入夥物件分門別類擺放整齊,都各自回屋睡覺。
兩個丫頭卻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欣欣和榮榮躺在木闆床上,翻來覆去地滾,怎麼都不肯躺一睡覺。
一想到明天就能搬去寬敞的新宅子,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小房間,不用再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處,兩個小傢夥興奮得在床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鬼叫個不停。
「爹說了,新房子有單獨的房間給我,還有一張新床……」
「我的房間比你的大,爹說了,我是姐姐,住大間。」
「我的也大!爹說了,每人一間,一樣大!」
「我的大!」
「我的大!」
兩個丫頭越說越來勁,又開始在床上蹦了起來。
木闆床被踩得咯吱咯吱作響,叫嚷著,歡喜得快要飛起來。
而陽陽被抱在周海英的懷裡,胖乎乎的手指不時伸進嘴裡,口水直流。
滴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兩個姐姐身上流轉,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歡笑聲。
陳業峰靠在門框上,看著兩個丫頭在床上瘋鬧,嘴角掛著笑,也沒攔著。
他腦子裡想的是,等明天搬到新宅子,兩個丫頭各住一間,他媳婦就真正屬於他一個人的了。
不用再跟孩子們擠一個房間,不用做運動,害怕她們突然爬起來。
私人空間。
爽歪歪!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你們兩個給我安靜下來!」
周海英突然站起,手裡舉著陽陽的尿布,臉綳得緊緊的,聲音大得差點把屋頂掀起來。
她真的是忍不了,連日收拾東西,本來就累得要命,被兩個小傢夥吵得頭都大,當場發飆。
「都躺好睡覺,大半夜的不睡覺,明天起不來!」
陽陽被她這嗓門嚇得一哆嗦,小嘴一癟就要哭,但被周海英顛了顛,又憋了回去。
「你也是的,吃了奶,乖乖睡覺。」
周海英在小屁股拍了拍,開始餵奶。
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兩個丫頭:
「明天天不亮就要起來,你們還不睡?」周海英威脅道,「再不睡,明天搬家就把你們倆跟嘟嘟、乳酪關一個籠子裡,讓它們陪你們睡!」
榮榮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小聲嘟囔:「乳酪跟嘟嘟都在院子裡,哪有籠子……」
那我就給你們現編一個!周海英瞪了她一眼。
榮榮立刻把嘴閉上了,連眼睛都縮進了被窩裡,隻露出幾根頭髮絲在外面。
欣欣也乖乖地躺好,一動不動,假裝已經睡著了。
周海英給她們掖好被子,拉滅電燈:「快點睡,再不睡都長不高,兩個都是矮子,嫁都嫁不掉。」
兩個丫頭這次老實了,不多時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一個比一個睡得沉。
黑暗裡,陳業峰有些按捺不住,走了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周海英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壓低聲音說:」媳婦兒…「
周海英被他這一下弄得身子一僵,回頭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別鬧,孩子們剛睡著,明天還要忙呢。」
「唉,等明天,我可得好好治服你。」
「誰治服誰,還不一定呢。」
「敢頂嘴,要不現在來?」
「睡覺,你不嫌累呀!」
一家人的燈熄了,老宅子沉入了夜色裡。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業峰就醒了。
他摸黑穿衣,推門出去的時候,竈房裡已經亮起了電燈。
陳母正蹲在竈台前燒火,鍋裡煮著紅糖姜水,熱氣騰騰地往外冒,滿屋子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陳父在院子裡把那些要搬的東西最後檢查了一遍,一件一件地歸攏好。
「起來啦?快來喝碗薑糖水,暖暖身子。」陳母頭也沒回地招呼他。
陳業峰走過去,端了一碗,燙得直吹氣,小口小口地喝著,胃裡暖烘烘的。
不多時,周海英他們也起來了。
來不及煮早飯吃,梳洗一番,大夥都喝點糖水,就準備舉行入宅儀式。
嚴格按照老祖宗傳來的規矩進行。
一家人拿著東西出了老宅的門,沿著村道往新宅走去。
晨光還沒完全亮透,東邊的天空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也沒有路燈,好在有手電筒跟煤油燈,路也熟悉,並不難走。
到了新宅院門口,老爺子坐在藤椅上,指著大門說:「阿峰,先進火爐,再進米缸。火爐放竈間,米缸擱堂屋,然後是掃帚……」
陳業峰端著火爐邁過門檻,把火爐穩穩地放在竈間的竈台旁邊,紅彤彤的炭火在爐膛裡跳動著,把竈台照出一片暖光。
陳父跟著進來,把那捆松木柴放在火爐旁邊。
陳母抱著米袋進了堂屋,把新米嘩啦啦地倒進那個半人高的粗陶缸裡,米粒撞擊缸壁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某種古老的祝福。
倒滿之後,她用手把米面抹平,拍了拍手,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老爺子又指點著:現在是新掃帚,三子你得從門口往屋裡掃,把晦氣掃出去。
三子依言拿起那把纏著紅布條的新掃帚,從大門口開始,一步一步往堂屋裡掃,還別說,動作挺認真的。
紙屑碎葉被掃到牆角,攏成一堆,然後收進簸箕裡,明天才能拿出去倒掉。
「放鞭炮…」
陳父早就等在那裡了,他把那掛兩千響的紅紙鞭炮掛在院門口的龍眼樹上,長長的鞭炮垂下來,像一條紅色的長龍。
他劃了根火柴,點著引信,轉身就跑。
「噼裡啪啦~」
震耳欲聾的聲音傳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