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周家商議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他們也沒有在縣城裡逗留,而是開著拖拉機,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
「找了這麼多間鋪子,我感覺還是市場對面那家好。」周雲英開口說了一句。
他是老實人,話不多,但該看的都看到了,心裡也有了底。
周雲傑也點了點頭:「貴是貴了點,但位置確實好。要是真能租下來,每天人來人往的,哪怕一天隻賣出幾斤魚乾,租金也賺回來了。」
「傑哥說的對,生意都是做出來的,隻要生意好了,那點租金很快就賺回來了。」
陳業峰一邊開拖拉機,一邊出聲說道。
回到周家的時候,煤油燈照亮著木屋子,驅掃著冰冷冷的黑暗。
山裡氣溫還不是很高,特別是到了晚上,晝夜溫差大,必須穿上厚衣服保暖。
好在陳業峰他們從老家那邊過來,已經做好了準備,帶了厚衣服過來。
竈房那邊還亮著一盞煤油燈。
周母正在竈台前面忙活,聽見拖拉機的聲音,從竈房門口探出頭來:「回來了?吃了沒?」
「在縣城吃過了。」周雲傑跳下車鬥,把魚箱搬下來,「娘,你先別忙,我有事跟你說。」
堂屋的燈點起來之後,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來。
周雲傑把今天在縣城看鋪面的事說了一遍,從菜市場後門到廠區家屬區,從租金到採光,一樣一樣地說了。
周父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煙竿,吧唧吧唧地吸了幾口,隻是聽著,並沒有表態。
周母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在桌子旁邊坐下來,像是要等著聽一個更完整的交代。
「一個月十八塊,一年就是兩百多。」周雲傑把賬報出來,自己先皺了一下眉頭,「確實不便宜。」
「一年就要兩百多塊,這麼貴?」
「這做生意好做嗎?別到時連租金都賺不回。」
「少說喪氣話,阿峰他們不是照樣做生意,人家每年都要賺不少錢。」
「這能比嗎?阿峰人家那兩個鋪面都是自己的,一分租金都不用出。」
「是哦,阿峰那兩個鋪子都是自己買下來的,這完全不能比,他都不用收租金的。」
幾個大舅哥、大舅嫂也在一旁,聽到鋪面一年的租金,竟然就要兩百多,他們不由一陣唏噓。
這麼多錢對於他們山裡人來說,那完全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們都沒有做過生意,都擔心連租金都賺不回來。
周父把老煙竿放在桌面一角,煙嘴在桌沿上磕了磕,看向周雲傑,開口說了一句:「貴不貴,看跟什麼比。你在海城幹了這麼久,應該知道那個位置值不值這個價。」
周雲傑想了想,說道:「那鋪子靠菜市場後門,對面就是廠區家屬區,每天人來人往的,賣乾貨山貨,位置確實好。」
周父沒有再說話,隻是又拿起煙竿,吧唧吧唧的吸了幾口。
欲言又止,把自己想要說的話,全部咽進了肚子裡。
周母在旁邊說了一句:「阿傑,你心裡有數就行。」
又轉頭看向陳業峰:「阿峰,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租,那鋪子位置確實不錯,做乾貨生意也合適。不過先不急,過兩天我再陪傑哥去縣城把合同簽下來。」
陳業峰慢條斯理的道,「多看幾處,心裡有底,再跟房東談價錢的時候也有底氣。」
聽到陳業峰這番穩妥話,堂屋裡眾人紛紛點頭,心裡的顧慮消了大半。
可轉念一想,眾人又揪起了心,最發愁的還是本錢。
鋪面租金一季度一交,一次性就要五十四塊,再加上開店置辦貨架、進貨備貨,零零總總加起來,是山裡家庭好幾年都攢不出來的積蓄。
周母滿臉擔憂,看向周雲傑輕聲開口:「阿傑,要是手頭錢不夠,我跟你爹還有你幾個哥嫂湊一湊,多少能幫襯你一點,不能讓你一個人扛著。」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旁邊幾位哥嫂面面相覷,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周母的話落下去之後,幾個哥嫂都沒有立刻接話,有的低頭看著桌面,有的偏過頭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又像是都等著別人先開口。
大哥周雲文坐在靠牆的位置,把煙桿在桌腿上磕了兩下,沒有擡頭,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三哥周雲英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四弟,嘴唇動了兩下,最終還是低下頭去。
大嫂低著頭,手裡的針線停了,像是被那筆賬絆住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接。
「我手頭也沒多少錢,」周雲文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去年收成不好,孩子還要上學,能拿出來的有限。」
他旁邊的大嫂跟著點了點頭,也是一臉無奈。
三嫂也低聲說家裡的情況差不多,兩個孩子一個念初中一個念小學,雜七雜八的開銷加起來也不少。
各家有各家的難處。
這時候,周雲武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我年前在海城幹了幾個月,攢了點錢。四弟開店,我可以入股。」
他沒有說太多,但聲音很穩,像是這句話已經在他心裡放了好一陣,隻是等待時機說出來。
他比其他人看的更清楚,知道生意做起來的好處。
周雲武的老婆坐在他旁邊,聽了這話猛地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聲音不高但語氣不輕:「你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想法,怎麼也不跟跟我商量?」
周雲武沒有看她,隻是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說了一句:「我自己掙的錢,還要跟誰商量?」
周二嫂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站起來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下,最後跺了跺腳,轉身走了出去,門簾在身後晃了好幾下才停下來。
周雲武坐在原處沒有起身,也沒有再開口,像塊沉寂的石頭。
桌邊安靜了一會兒,陳業峰把碗裡的茶喝完,放下碗,開口說道:「傑哥開店要是錢不夠,我來補上。等鋪子賺了錢再說,不急著還。」
周母聽了這話,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像是想說什麼,頓了一下才開口:「阿峰,這怎麼好意思,你已經幫了阿傑不少了,哪能老讓你貼錢。」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陳業峰笑了笑,「再說了,傑哥這個店開起來,以後海鮮乾貨要從我這邊拿貨,說起來也是幫我賣東西。」
周父坐在一旁,煙桿在指間轉了半圈,最後擱在桌角上,煙嘴朝下磕了兩下,像是那支煙桿替他多說了半句。
周母沒有再推辭,隻是臉上滿是感激之情。
夜深了,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煤油燈晃了幾下。
大家都回各自的房間休息。
一夜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