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雲武哪知道這釣竿的來歷，蹲在旁邊，盯著那根釣竿挪不開，眼睛裡全是羨慕：「這竿子得不少錢吧？我在山裡都沒見過這樣的。」

　　「縣城也買不著，島國那邊的東西。」陳業峰拿出手抄網，往船舷邊探了一下，輕輕一撈，就兜上來幾條巴掌長的鯷魚。

　　他把鯷魚從抄網裡取出來，用小刀剖開魚肚，整條掛在魚鉤上，然後把線甩了出去。

　　鯷魚是天然的餌料，新鮮的血腥味在水裡散開，對掠食性魚類有著極大的誘惑。

　　馬鮫魚、海鱸、甚至是偶爾出現的海鰻，都喜歡追逐受傷的鯷魚。

　　陳業峰把釣竿舉過頭頂，手腕一抖，魚線帶著魚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動了幾下，就安靜了下來。

　　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船舷上，手指搭在魚線上感受著水下的動靜，嘴裡念叨著：「魚兒、魚兒…趕緊上鉤，晚上回去給你們安排個好去處。」

　　「阿峰，那個浮在水上的是什麼？」

　　「浮漂呀…二哥，你在老家也釣過魚吧？連浮漂都不認識？」

　　「哎呀，我們也釣魚，可哪裡會有這麼高級…都是魚竿加棉線，就是綁根雞毛梗或者小木棍來當浮漂，哪像這種洋玩意兒。」

　　陳業峰很想說國產的釣竿也是一樣的，不隻是外國貨有。

　　不過，突然覺得這麼說沒有什麼意義，說了對方也不一定懂。

　　安靜了一會兒。

　　周雲武蹲在旁邊，饒有興緻地看著，忍不住又問道：「阿峰，這竿子看著這麼細，能釣上來多大的魚？」

　　「二哥，你別看這竿子細，這可是炭纖維的。」陳業峰把釣竿架在船舷上，用一塊石頭壓住竿柄，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運氣好的話，上百斤的魚也能拉上來。」

　　「這玩意看著這麼細，有這麼厲害？」

　　「細不代表不厲害，等下你就知道了。」

　　正說著，浮漂猛地沉了下去，竿梢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陳業峰的手比腦子還快，一把抓起釣竿，往後一抽，竿身彎成了一道飽滿的弧線。

　　線在水面上劃開一道裂痕，水下有什麼東西在猛地掙紮，扯得魚線嗡嗡作響。

　　「有貨了！」陳業峰咧嘴笑了，開始收線。

　　他的動作不急不躁，收幾圈線，停一停，讓魚在水裡消耗力氣，再收幾圈，如此反覆，耐心得很。

　　周雲武站在旁邊，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幾分鐘後，一條銀白色的魚被拖出水面，在陽光下翻騰著，鱗片閃著刺眼的光芒。

　　陳業峰讓二舅哥用抄網把它撈上來。

　　這是一條帶魚，魚身細長的像是條帶子，銀光發亮。

　　撈上來後，在甲闆上蹦躂了幾下，就沒怎麼動了。這帶魚出水後，基本上是活不了。

　　「還不錯，也有一斤多了。」陳業峰隨手把帶魚從鉤上取下來，扔進旁邊的水桶裡，重新掛上餌料，又把線甩了出去。

　　周雲武蹲在旁邊，看著桶裡那條釣上來的帶魚，臉上的表情從羨慕變成了佩服，又從佩服變成了眼饞。

　　他搓了搓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妹夫，你這竿子……能不能讓我也試試？」

　　陳業峰看了他一眼，笑著把釣竿遞了過去：「拿穩了，別讓魚把竿子拉跑了。」

　　周雲武雙手接過釣竿，小心翼翼地握住，那神情比他第一次跟他爹上山打獵還要謹慎。

　　他學著陳業峰的樣子，把線甩出去，動作有些笨拙，鉛墜落水的聲音也大了不少，但好歹是把線放出去了。

　　陳業峰在旁邊看著，嘴角掛著笑。

　　他這個二舅哥，在山裡悶了三十多年，最遠的地方不過就是到官桐鎮趕個圩。

　　如今跟在他身邊，又是出海又是摸魚，什麼都願意試試，比他那些在山裡死守著一畝三分地的親戚強多了。

　　「二哥…」陳業峰蹲下來，也在船舷邊坐下來，慢悠悠地抽著煙，「你都不暈船，比四哥強多了。以後有空多跟出來，說不定以後還能當船老大。」

　　以後他肯定還得買大船，肯定還得需要人手。

　　二舅哥算是自己信得過的人，而且他有膽識。要是有可能的話，成為他的得力助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我待在船上，也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自己不暈船，就連他本人都感覺到意外。

　　周海英在斜陽島生孩子的時候，周雲傑跟周母上了次島。

　　結果，那次就吐得稀裡嘩啦，難受得要命。

　　周雲傑回去後，就把自己跟周母暈船說了一下。

　　當時，周雲武也覺得自己會暈船，還以為他們山裡人都暈船呢。

　　而後面他來到海城，上船試了下，他竟然不暈船。

　　真的是很意外，看來也不是每個山裡人都會暈船。

　　周雲武有些緊張的搓搓手，目光落在水面上浮漂上，靜靜地等待著。

　　此時，海面上可不平靜。

　　除了翻騰的波浪，偶爾還有偶爾躍出水面的魚兒。

　　天空中的海鳥也不停在盤旋、俯衝、嗥叫。

　　伴隨著漁船機器的突突聲，以及人的說話聲，還有風聲，看著挺熱鬧。

　　又過了十來分鐘的樣子，浮漂又動了。

　　周雲武猛地一提竿，竿身彎了，線綳得緊緊的。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收線，動作比剛才利落了不少，嘴裡還不自覺地喊了一聲：「有了、有了！」

　　陳業峰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看著水下那道劃開的白色水痕，笑著道：「喲，魚還不小，慢慢收，千萬別著急，小心魚切口。」

　　「阿峰，這輪子怎麼轉？怎麼不聽使喚？」

　　周雲武急得滿頭大汗，手臂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可是他並不怎麼會使用紡車輪。

　　明明這個輪子在妹夫手裡這麼聽話，可到了他手上，卻像是誰家倒黴的孩子一樣，怎麼使都不聽話。

　　「二哥，讓我來吧。」

　　看到周雲武急成這樣，陳業峰連忙上前幫忙，別魚沒釣到，把他的釣竿扔到海裡，都就真的完蛋了。

　　陳業峰把釣竿接過手，熟練的操作起來。

　　幾分鐘後，一條銀灰色的大魚被拖到船邊，在水面上翻了一個水花。

　　是一條兩斤多重的馬鮫魚，背部的深色斑點在水光中清晰可見，嘴巴一張一合的，還在拚命掙紮。

　　周雲武連忙拿抄網把魚撈了上來，扔進水桶裡。

　　馬鮫魚在桶裡甩了兩下尾巴，水花濺了周雲武一臉，他卻咧著嘴笑，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笑容藏都藏不住：「妹夫，這是我我釣上來的！」

　　「呵呵，知道知道，運氣不錯。」陳業峰邊笑邊掛魚餌，「看來你不光不暈船，運氣也好。」

　　而就在他準備繼續拋竿的時候，水面一個巨大的背鰭讓他微微一震，手裡準備拋出來的魚線都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