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的手突然頓住了，他正準備把掛好餌料的魚線拋出去，目光卻被不遠處水面上的動靜牢牢鎖住。

　　一個巨大的背鰭破水而出，像一面黑色的三角旗幟，斜斜地劃過海面，速度極快，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直直地朝著鯷魚群的方向衝去。

　　那背鰭足有半米多高，黑灰色的，邊緣帶著一道暗色的痕迹，像是一把鋒利的鐮刀割開了海水。

　　陳業峰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手裡的魚線收了回來，整個人微微往前傾，眯起眼睛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影。

　　「鯊魚？」他低聲說了一句。

　　周雲武正蹲在桶旁邊看那條馬鮫魚，聽見他說話，擡起頭來：「什麼呀？」

　　陳業峰指了指海面：「你看那邊。」

　　周雲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道黑色背鰭已經切入了鯷魚群的位置。

　　緊接著，水面上炸開一團巨大的水花。

　　周雲武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聲音都有些發緊：「這……這是什麼魚？」

　　「鯊魚，準確的說是一頭虎鯊。」陳業峰沉聲道，「也叫鼬鯊，海裡面最兇的捕食者之一。比大白鯊差點，但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盯著那頭虎鯊的動作。

　　那道背鰭越來越近，海面下的巨大身影也漸漸清晰。

　　這是一條成年雄性虎鯊，體長足有三四米，身體粗壯，背部呈暗灰色，腹部是淺色的。

　　它的頭部寬而扁，嘴巴大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肩膀，嘴裡長著幾排鋸齒狀的牙齒，邊緣鋒利得像刀片，咬合力非常嚇人。

　　在鯊魚家族裡，虎鯊的名聲僅次於大白鯊和牛鯊，是少數三種被公認會對人類構成主動攻擊威脅的鯊魚之一。

　　對付這些小魚，那輕易就能咬碎海龜甲殼的牙齒，似乎並沒有派上用場。

　　虎鯊吃這些小魚的方式跟一般人想象的不太一樣。

　　它沒有像猛獸捕食那樣用牙齒撕咬，而是張開了那張巨大的嘴巴，猛地往前一衝，水流裹挾著幾百條鯷魚一起灌進它的嘴裡。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看不清楚，前一秒鯷魚群還在那裡遊動，後一秒就憑空少了一大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吸走了。

　　這就是鯊魚捕食小型魚群的方式，靠的不是咬，是靠嘴巴吸。

　　它張開嘴的一瞬間，口腔裡形成負壓，周圍的海水帶著魚群一起湧進去，然後它閉上嘴，水流從鰓裂排出去，魚就留在了嘴裡。

　　一口下去就是上百條，效率高得嚇人。

　　虎鯊在鯷魚群中橫衝直撞，大口大口地吸食著那些無處可逃的小魚。

　　鯷魚群被衝散了又聚攏，聚攏了又被衝散，銀色的光點在水下不斷閃爍，拚命地想要逃離這個突如其來的屠殺者。

　　但它們在虎鯊面前實在太渺小了，根本沒有反抗能力，隻能淪為它的「自助餐」。

　　它們沒有鋒利的牙齒，體型也隻有巴掌長，唯一的防禦手段就是聚集成群，用數量來降低被捕食的風險。

　　把敵人的肚子填飽了，其他魚也就安全了。

　　在虎鯊兇狠的吞噬下，水裡的鯷魚群開始瘋狂四處逃竄。

　　可它們的速度就算再快，也快不過虎鯊。

　　這龐物大物在海裡靈活得不像話，尾鰭輕輕一擺就能竄出去好幾米，很快就追上一團逃散的魚群。

　　海面上湧起一團團白色的水花，零星銀色的魚鱗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海水的鹹腥混在一起，在空氣中飄散。

　　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那些小鯷魚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看著水裡的一幕，二舅哥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在山裡見過最大的活物也就是野豬，以前覺得那頭三四百斤的頭炮卵子就已經是很大了。

　　可跟眼前這頭大鯊魚比起來，那頭炮卵子就像條小狗。

　　周雲武眼睛瞪得大大的，流露出震驚之色。

　　吞了一口唾沫，艱難開口：「這就是鯊魚？好大呀？」

　　之前他總是聽人說起鯊魚，今天終於是見到了。

　　「這個還算是小的，二哥，你是沒有看到更大的鯨魚，那個更大，比我們的船都要大的多。」

　　「比這條船都還大？我的乖乖，那得多大呀。」

　　「阿峰，咱們怎麼辦？」阿財也看到了，大聲道。

　　「別惹它。」陳業峰把釣竿收回來，放回船艙裡，快步走到駕駛台前，握住舵輪，「把船往左偏一點，離它遠一些，別擋了它的道就行。這種大傢夥惹不起，咱們也不值得跟它較勁。」

　　虎鯊的肉不好吃，帶著一股濃重的氨水味，隻有魚翅值錢。

　　但為了那點魚翅，而去招惹這頭兇狠的傢夥，怎麼都覺得有點不劃算。

　　他隻是來捕馬鮫魚的，沒必要跟一頭三四米的掠食者較勁。

　　阿財點點頭，快步走到船尾，把拖網的位置調整了一下，確保網具不會被虎鯊撞上。

　　周雲武死死的盯著翻湧的海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這要是掉進水裡，不得被它一口吞了？」

　　「那肯定的，這玩意具有很強的攻擊性。平時也不主動攻擊人，不過要是發起狂來，絕對是很恐怖的。」陳業峰調整方向，避開那大傢夥。

　　漁船緩緩地向左偏轉，滿倉號盡量避開虎鯊的進食區域。

　　那頭虎鯊正在專心緻志地吃自助餐，沒有注意到這條慢悠悠經過的漁船，或者說它根本不在意。

　　這麼大的漁船在它眼裡大概隻是一塊浮動的礁石，不值得浪費精力去關注。

　　可就在虎鯊繼續追逐鯷魚群的時候，不遠處的水面上，忽然傳來幾聲嚶嚶的叫聲。

　　那聲音不同於海鳥的嘶鳴，帶著一種空靈的穿透力，遠遠的從海面上飄過來，穿透了風聲和柴油機的突突聲，落入眾人的耳朵裡。

　　陳業峰循聲望去，隻見一群灰白色的身影正在不遠處的水面上浮現，它們的背鰭圓潤而短小，時而露出水面，時而又沒入浪中，在水下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是一群白海豚。

　　白海豚是本地也叫「媽祖魚」，老一輩的漁民認為它們是海上的神魚。

　　因為它們在風浪來臨前會浮出水面，併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某種警示的信號。

　　在媽祖信俗流傳的沿海漁村裡，白海豚是不可侵犯的。

　　甚至有一種說法，說惹怒了媽祖魚，媽祖就不保佑你了。

　　「是白海豚。」看著這群水中的精靈，陳業峰微微鬆了口氣。

　　自從那頭斑海豹受傷，被海洋研究所那群人帶走後，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過白海豚了。

　　也不知道這群白海豚，是不是之前在他們那邊海域見過的那些。

　　這群白海豚大約有七八頭的樣子，成年的體長都在兩米左右，流線型的身體在水裡快速遊動，像是一點阻礙都沒有。

　　它們一出現，就迅速朝虎鯊的方向圍攏過去，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定距離，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士兵。

　　瞬間。

　　虎鯊也察覺到了危險。

　　它當即停止了進食，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這群不速之客，尾巴不安的甩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