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應了聲，然後拿著旗子站在船頭，然後朝阿志他們的船打出一連串信號。

　　「阿峰，你說他們能看到嗎？」阿財問道。

　　「應該能吧，之前都約好有情況就打旗語的。」陳業峰迴道。

　　「行吧。」

　　阿財點點頭，繼續揮動著旗子，告訴他們這邊發現了魚群。

　　不遠處，另一艘漁船甲闆上。

　　阿志站在船頭，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搭在額頭上遮著陽光，朝陳業峰這邊張望。

　　頓時就發現了揮動的旗子，他眯著眼睛辨認了下，然後扭頭朝駕駛艙裡喊了一聲：「二哥，阿峰他們好像是發現魚群了。」

　　「是嗎？」

　　阿奇從駕駛艙探出個頭來，說是駕駛艙，其實就是一個簡易的竹柵，遮風擋雨而已。

　　順著阿志手反映的方向，他看了一眼滿倉號的位置，確認了一下：「看這旗語，應該是發現魚群了。老三，你回應一下，我把船開過去。」

　　說著，阿奇舵把住左偏了些，漁船劃出一道孤線，朝著陳業峰這邊靠了過來。

　　兄弟倆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之前他們也是有點忐忑，生怕大老遠的跑到這片海域，要是空手而歸，那就糗大了。

　　沒想到陳業峰的運氣果然名不虛傳，還沒到這片海域多久，就發現了情況。

　　陳業峰這邊也沒有閑著，他朝阿財和周雲武招呼了一聲：「五叔、二哥，你們把網拿過去。」

　　阿財應了一聲，快步走到船尾，把拖網的網具從船艙裡拽出來，鋼纜理順了，網具攤開在甲闆上。

　　周雲武雖然是第一次正式出海打魚，但上次跟著跑了一趟，已經熟悉了基本的操作流程。

　　他蹲下來身，幫著把網綱理順，把網口撐開，等待下網的指令。

　　陳業峰看了一眼阿志那邊，他們的船也在準備了，速度已經降了下來，阿志正在船尾整理網具。

　　他收回目光，觀察了一下水面的情況。

　　海鳥還在頭頂盤旋，俯衝的弧度比剛才更低了，有幾隻幾乎貼著水面飛過，翅膀擦過浪尖，激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陽光曬在海上，將整個水面照得透亮。

　　那些細小的銀色光點在水下若隱若現，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正是一大群鯷魚。

　　這麼多鯷魚聚集在水面覓食，肯定會吸引掠食者過來，這也是他判斷馬鮫魚就在附近的依據。

　　而且，不隻是馬鮫魚，其它魚看到有「自助餐」吃，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準備下網。」陳業峰扭頭喊了一聲。

　　周雲武和阿財已經把拖網搬到了船舷邊。

　　這張拖網是前陣子新換的，網眼細密，網口寬大，適合在開闊海域作業。

　　可惜他們沒有準備圍網的工具，兩條船要是能配合著圍捕，效率比單船拖網要不少。

　　不過，阿志他們沒有圍網捕撈的經驗，就算有工具，估計也沒法配合。

　　可不是誰都像他這個掛逼，什麼都會！

　　不過在這片海域，冬天捕撈馬鮫魚最常用的作業方式是流刺網。

　　流刺網是單船作業的利器，網具由若幹長方形網衣連接而成，上緣系著浮子，下緣掛著沉子。

　　浮子和沉子把網面撐開，像一道水下的籬笆，豎立在魚群洄遊的通道上。

　　馬鮫魚是掠食性魚類，遊速快，視力好，在追逐鯷魚群的時候往往橫衝直撞，一頭紮進網眼裡，鰓蓋就被卡住了，進退不得。

　　流刺網的優點是對漁獲的損傷小，魚體完整、鱗片不脫落，賣相好，價格自然也能賣得更高。

　　但缺點也很明顯，下網和收網都費時費力，每一張網都要手工整理，摘魚的時候也得一條一條地往外取，遇到大魚掙紮得厲害，有時候還會把網撕破。

　　而拖網則不同。

　　拖網是船拖著網具在水下前進，靠船速把網口撐開，一路掃過去，不管魚群是分散還是密集，都能兜進來。

　　收穫量大，效率高，但對漁獲的損傷也大一些，魚在網囊裡擠壓碰撞，鱗片掉了不少，賣相不如流刺網好。

　　不過他們剛來這片海域，對水下情況還不熟悉，有沒有礁石、有沒有沉船、有沒有障礙物都說不準，用拖網更保險一些。

　　萬一碰上礁石把網刮破了，至少比流刺網那種一張一張被扯斷要好收拾。

　　陳業峰把船速降下來，掛上低速檔，讓船保持勻速前進。

　　他看了看海流的方向，又看了看水面上那片銀光閃動的區域，判斷了一下魚群的走向，然後大聲道：「開始放網。」

　　阿財和周雲武一人一邊，把拖網從船尾放下水中。鋼纜從絞盤上嘩嘩地滑下去，網具在海面上展開，隨著船速慢慢沒入水下。

　　浮子和鉛墜同時入水，在海流中把網面撐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口袋。

　　看到後面的「口袋」成形，陳業峰握住舵輪，把船速調整到合適的速度，讓拖網以最佳的角度切入魚群所在的深度。

　　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鋼纜繃緊了，從水面斜斜的、快速切入水下。

　　網具在水下張開，隨著船的前進一路向前掃去。

　　阿志他們也到了，然後也開始放網了。

　　兩條船一左一右，隔著大約兩三百米，各自拖著網，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海面上除了兩條船劃出的水痕和船尾拖曳的白線，就隻剩下風聲和海鳥的鳴叫。

　　拖網的過程不需要太多操作，網已經下水了，船速穩住了，接下來就是等。

　　陳業峰把舵輪固定好，讓阿財幫忙盯著海面，自己則轉身進了船艙，不多時掏出一根釣竿來。

　　周雲武正靠在船舷，看著茫茫大海發獃，突然看見那根烏黑的釣竿，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隻見那根釣竿通體烏黑，竿身修長筆直，竿梢細得跟頭髮絲一樣，上面纏著銀色的導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這些年見過的釣竿，要麼是一根竹竿綁根線，要麼是一根樹杈削尖了插個魚鉤，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精緻的魚竿。

　　「妹夫，這、這是釣竿？」周雲武站起來湊過去，想伸手又不敢，兩隻手在褲子上擦了又擦。

　　「對呀，這個可是進口貨，我花了很大代價才得到了。」陳業峰把釣竿拿在手裡，他平時也捨不得用這桿釣竿，今天興緻來了才捨得拿出來，「以前一直捨不得用，今天手癢癢，試試手氣。」

　　聽到陳業峰誇誇其談，阿財翻翻白眼，不忍直視。

　　這傢夥還真是睜眼說瞎話，什麼花了很大代價才得到的，不就是人家林斌送給他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