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就是嫌棄太麻煩了，那片海域距離村子這邊也遠，興師動眾的跑過去，來回耗費油料與時間，太折騰了，這要是沒什麼收穫，那就太虧了。

　　老傢夥年紀大了，也越來越保守，現在習慣家門口熟悉的海域，那邊有固定的漁汛，追求穩定。

　　而大哥的性子跟他爹像極了，想法也是差不多，安於現狀，覺得大冬天的，守著自家近海「一畝三分地」就足夠安穩了。

　　而阿奇所說的那片海域，他也沒去過，魚汛陌生不說，對那片海域也不熟悉。

　　去不熟悉海域，對於有些漁民來說，是極其不願意的事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陳業峰也不好每次都硬拉死拽。

　　這一天，天還沒亮。

　　周海英早早的就起床，把早餐給做好了。

　　陳業峰洗漱好，跟五叔吃了早飯，拿上出海的裝備，來到小碼頭。

　　阿志跟阿奇兄弟倆已經在等著了，簡單的打了個招呼，陳業峰掏出煙來給他們每人遞了一根。

　　幾人一邊抽著煙，一邊往各自的漁船上走去。

　　此時，小碼頭的港口也挺熱鬧。

　　不少漁民駕駛著漁船陸陸續續駛出港口，一盞盞漁火倒映在墨黑色的海面上。

　　陳業峰先是上船檢查了一遍，柴油機、油箱、纜繩、漁網、錨鏈，一樣一樣過手，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又去碼頭邊的小寮買了桶柴油，扔進船艙裡。

　　阿財開口問道：「阿峰，今天咱們去哪？」

　　「今天不在這片海域，去遠一點的地方。」陳業峰跳上船，把纜繩解開，「待會你來開船，跟著阿志他們的船。」

　　「好。」

　　阿財也沒再開口問什麼，隻是點點頭。

　　他雖然沒有問具體去哪片海域，但隻要是陳業峰說的地方，他就跟著去，從來不多問。

　　接著，阿財去啟動機器。

　　柴油機轟隆隆地響起來，滿倉號緩緩駛出港口。

　　船頭切開海面，跟著阿志他們的船駛去。

　　兩條漁船一前一後，先是往海城方向去。

　　從他們這邊去防城那片海域，自然要經過海城那個「牛角尖」。

　　今天的海面不算太平靜，湧浪比前幾天大一些，船身隨著波浪上下起伏，時不時有一個大浪撲在船頭，濺起一片水花。

　　但滿倉號船體結實，吃水深，這點風浪對它來說不算什麼。

　　兩條船一前一後，保持著大約一海裡的距離，往西北方向前進。

　　海面上的風帶著鹹腥的潮氣，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但比前幾天的寒風溫和了不少。

　　等到他們的船停靠在?港碼頭，天還沒有亮，陳業峰的二舅哥周雲武啃著手裡的包子，等在那裡了。

　　陳業峰他們現在這是特意過來接他的，二舅哥在水產店幹了一陣，說對出海打魚感興趣。

　　而他比周雲傑要強一些，上漁船嘗試過了，也不暈船。

　　所以，這次正好缺人手，就打算把他帶著。

　　「二哥，還磨蹭什麼，天都要亮了，快點上船。」

　　「好嘞！」

　　聽到陳業峰的喊聲，周雲武把手裡的包子一口塞進嘴裡，然後登上漁船。

　　兩條漁船駛離碼頭，繼續出發。

　　而在他們離開?港碼頭沒多久，天微微亮了，東邊泛起了魚肚白。

　　當太陽升起來之後，溫度也慢慢上來了，海面上的寒意開始退散。

　　又開了一個來小時，前方的海面漸漸開闊起來，岸邊的建築已經看不見了，隻有遠處偶爾有一兩艘貨輪的影子。

　　陳業峰把船速降下來，看了一眼羅盤，又看了看海水的顏色，對阿財說：「差不多了，就在這一片試試。」

　　其實，這片海域，他跟船老大這片海域捕撈作業過。

　　因此，他對這片海域也不陌生。

　　冬季的北灣海域是北方南下越冬魚群的必經之路。

　　大批的鯷魚、馬鮫魚、帶魚、金鯧魚、米魚、丁魚等洄遊性魚類，都會在這個季節出現在這一帶海域。

　　鯷魚在近些年，是這片海域，最為常見的一種小型經濟魚類。

　　這種魚體型小，一般隻有巴掌長，成群結隊地活動，一網下去就是好幾十斤，多得能讓密集恐懼症者頭皮發麻。

　　但鯷魚價格便宜，一斤也就一兩分錢，這個年代的主要用途是加工魚粉或者做魚露，真正拿來給人吃的並不多。

　　大老遠跑一趟來撈鯷魚，根本不劃算，連油錢都賺不回來。

　　而他們這次自然是為這鯷魚，他們的目標魚是馬鮫魚。

　　而大量的鯷魚，往往會吸引一些大型的魚類過來掠食。

　　馬鮫魚屬兇猛上層掠食魚，主食就是各類鯷科小魚，堤魚成群在水裡沲，反光明顯，極易被馬鮫魚追蹤捕食。

　　到了冬季，北灣海域堤魚大量聚集近岸，剛好能吸引越冬的馬鮫魚過來。

　　漁民就是利用這一點，到這個季節，都出海趕這一趟漁汛。

　　北灣海域越冬洄遊的馬鮫魚以斑點馬鮫為主。

　　斑點馬鮫體型修長，呈紡錘形，背部藍灰色，腹部銀白，身上布滿了深色的斑點，像是有人拿毛筆蘸了墨汁隨意灑上去的。

　　它的肉質緊實，脂肪含量適中，不管是清蒸還是紅燒，都極為鮮美。

　　切段煎著吃，外焦裡嫩，滿口留香，是沿海人家餐桌上最受歡迎的魚之一。

　　而在這片海域，還有一種比斑點馬鮫更難得的品種，就是中華馬鮫，本地人則叫「大耳馬鮫」。

　　這種馬鮫魚的體型比斑點馬鮫更大，背部呈灰藍色，腹部銀白，最大的特徵是胸鰭特別寬大，而且顏色深黑，像兩隻大耳朵，因此而得名。

　　大耳馬鮫的肉質比斑點馬鮫更細嫩，脂肪含量更高，入口滑嫩鮮甜，是馬鮫魚中的上品。

　　在當地的市場上的價格至少比斑點馬鮫高出不少。

　　而更稀罕的是，大耳馬鮫屬於外洋性魚類，隻在特定季節出現在北灣海域，平時想專門去找都未必找得到。

　　這片海域看著離岸遠，可也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外海，他們這種中型漁船，在沒有大風大浪的情況，在這邊捕撈作業完全沒有問題。

　　來到這片海域後，他們就跟阿志兄弟倆各自作業，互相幹涉，但兩條船也沒有相隔很遠，都能看到彼此，真要是有什麼意外，大家也能相互照應。

　　陳業峰決定把船往更深處開一些，找找那片海域是否有馬鮫魚魚群的蹤跡。

　　兩條船都沒有對講機，彼此之間靠喇叭跟旗號，進行溝通。

　　阿志的船跟在後面，見他繼續往外看著，也跟了上來，兩條船一前一後地劃過灰藍色的海面。

　　大約又開了半個多小時，海水的顏色從灰綠變成了深藍，岸線徹底看不見了，隻有天和海連成一片蒼茫的灰色。

　　陳業峰把船速降到最低，他發現海鳥在空中盤旋、俯衝。

　　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道道細小的銀光閃動，一個個光點，閃爍著人的眼睛。

　　「五叔，是鯷魚群，給阿志他們發信號。」陳業峰有些激動的喊道，「二哥，幫忙把漁網拿出來，準備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