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下山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煙來,點了一根,別過頭去不看那邊。
小黃毛處理起來就簡單多了。
小野豬體型小,血少肉嫩,放血也快,一刀下去基本就差不多了。
掏膛也省事,肚子剖開,內臟一把抓出來,扔在旁邊,然後再拿溪水把腹腔沖洗乾淨。
一群人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總算把所有的豬都處理完了。
開膛放血之後的豬肉顏色明顯比剛才淺了不少,表面那層淤血被沖洗乾淨了,露出緊實的瘦肉和雪白的肥膘。
山風吹過來,豬肉表面很快就起了一層幹皮,摸上去涼絲絲的。
放在一旁的內臟堆了一大堆。
豬心、豬肝、豬肺、豬肚、腸子,紅的白的混在一起,血水順著油布邊沿往下滴。
這些內臟不能久放,當天必須吃掉或者處理掉,否則比肉壞得還快。
「這些下水分些給狗吃吧。」王獵戶站起來,朝那群蹲在遠處喘氣的獵狗招了招手。
黑豹第一個跑了過來,嘴邊的毛上還沾著野豬血,結成一塊一塊的。
剛才跟公豬搏鬥的時候它臉上被獠牙劃了一道口子,這會兒傷口已經凝了血痂,看著不算深。
它跑到那堆內臟前面,沒有馬上動嘴,而是回頭看了一眼王晴。
王晴不僅是王獵戶的閨女,也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女獵手。
她從小就跟著爹上山,膽子比一般男人都大。
這會兒她蹲在地上,正給那幾條受傷的獵狗處理傷口。
那條被公豬挑破了肚子的黃狗趴在旁邊,肚子上的傷口已經被煙絲敷住了,用布條纏了好幾圈。
煙絲是山裡的土法子,能止血消炎,雖然簡陋,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黃狗的精神還好,舌頭伸在外面喘氣,尾巴在地上輕輕拍了兩下。
另一條花狗腿被咬傷了,王晴正拿溪水給它沖洗傷口,又敷上搗碎的草藥,用布條仔細地纏好。
花狗疼得嗚嗚叫,但也沒掙紮,乖乖地伸著腿讓她包紮。
第三條受傷的是條黑狗,耳朵被撕了個口子,血順著脖子流下來,看著嚇人但不算嚴重。
王晴給它抹了點藥粉,拍了拍它的腦袋:「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處理完傷口,王晴站起來,從內臟堆裡挑了幾塊好的。
豬肝切了一大塊,又拿了一副豬心,還割大塊肉,切碎了扔到獵狗們面前。
「吃吧,今天你們可是大功臣,都立大功了。」
黑豹這才低頭叼起一塊豬肝,走到旁邊趴下來,用兩隻前爪按著,不緊不慢地撕咬起來。
它吃東西的時候眼睛還時不時往四周掃一圈,保持著獵狗特有的警覺。
其餘幾條狗也圍了上來,各自叼了一塊食物,有的趴在樹底下吃,有的蹲在石頭旁邊啃。
那條受傷的黃狗也掙紮著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叼了一塊肺片,慢慢地嚼著。
它肚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布條已經洇紅了一小塊,但它吃東西的勁頭一點不差。
乳酪蹲在陳業峰腳邊,看著那些獵狗大快朵頤,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尾巴搖了搖。
陳業峰從旁邊撿了一塊沒人要的邊角料扔給它,乳酪低頭聞了聞,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生的還帶著血腥味,它顯然不太習慣,但還是吃了下去。
趁著獵狗們吃食的工夫,大家也坐下來歇了口氣。
有人從背簍裡拿出玉米餅子、紅薯幹就著水壺裡的涼白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在山裡跑了大半天,體力消耗太大了,一個個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陳業峰從布袋裡摸出一個紅薯,剝去外皮,遞了一半給周雲傑。
紅薯早就不熱了,但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還是讓人精神一振。
歇了約莫半個時辰,王獵戶站起來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山裡的光線開始變暗。
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就要黑了,天黑之前必須出山,否則夜裡山路難走不說,血腥味還可能招來別的野獸。
「把肉割了,一人背一份,趕緊下山。」王獵戶吆喝了一聲。
幾個有經驗的獵戶開始動手分肉。
大公豬被肢解成幾大塊,四條腿各是一大塊,肋排分成兩扇,脊背上的肉切成幾段。
母豬也照此處理。小黃毛不用分割,直接整頭背上就行。
每人背的分量大緻相當,按體力來分配。
年輕力壯的多背一些,年紀大的少背一些。
陳業峰分到了一條公豬後腿,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四十斤。
他把後腿扛在肩上,又用草繩在豬蹄上系了個扣,方便拎著。
周雲傑背了一扇肋排,周雲文扛了一條母豬前腿。
周父年紀大了,隻讓他拎了兩頭小黃毛,但他自己又多拿了一頭,一聲不吭地綁在背簍外面。
一切收拾妥當,王獵戶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落下的獵物,這才揮了揮手:「走,下山!」
隊伍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上山容易,下山難,特別人是肩上扛著幾十斤肉,腳下的碎石路又滑,走得有點艱難。
陳業峰一手扶著肩上的豬腿,一手撐著旁邊的樹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走。
乳酪跟在他腳邊,東嗅嗅西聞聞,偶爾擡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還跟得上。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了,透過樹冠的縫隙已經能看見山下的炊煙。
一縷一縷的,在夕陽下裊裊升起,是村裡人家在做晚飯了。
而此時,山腳下的小山村裡,氣氛也充滿了緊張。
從早上聽到山裡傳來第一聲槍響開始,村裡的婦孺老幼就一直在等。
今天是圍獵的日子,家裡的男人、兒子、丈夫都進了山,那可是狩獵,兇險莫測,可不是鬧著玩的。
說不擔心,那都是假的。
去年王亮被野豬拱傷的事大家都還記得,誰家的女人不提心弔膽?
而且,山裡可不隻有野豬,還有豺狼、豹子、毒蛇等兇物,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每一次進山都是一次冒險。
老人孩子、婦女媳婦,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朝著山路的盡頭張望。
他們的臉上全是憂心忡忡。
「怎麼還沒回來?」一個老太太把手搭在額頭上,眯著眼睛往山路上看,「天都要黑了。」
「嬸子你別急,剛有人回來報信了,說打著了,正在收拾呢。」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安慰她,但自己的眼睛也一個勁兒地往山路上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