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米粉腌肉
放映機的燈泡亮了,一束白光射向幕布,銀幕上出現了畫面。
先是片頭,幾個大字跳出來:
少林寺。
「放電影了,都閉嘴!」
場地上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白色的幕布上。
《少林寺》是這兩年最火的電影,沒有之一。
1982年上映之後,全國都「瘋」了。
城市裡的電影院從早放到晚,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鄉下看不到電影院的,就等著電影隊下鄉放映,每次放《少林寺》,方圓幾裡的人都趕來看,幕布前面坐滿了人,連樹上、房頂上、草垛上都站滿了人。
正龍村也不例外。
人物一出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銀幕上,覺遠和尚光頭素衣,拳腳生風,一招一式都是真功夫。
那些武打場面乾淨利落,沒有吊威亞,沒有特效,拳拳到肉,看得人熱血沸騰。
「好,打的好。」有人忍不住叫了一聲。
「噓~別吵!」旁邊的人趕緊制止。
銀幕上的打鬥越來越激烈,場地上的人看得入了迷。
孩子們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著,看得十分入迷。
有人連手裡的煙都忘記抽,任由煙灰落盡,燙手指頭的那一刻才猛然驚醒。
還有一些人看到入迷處,連肉都忘了吃,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塊屏幕。
看到精神的地方,大家都激動的拍大腿。
而有一些孩子更是坐不住了,從稻草堆上跳了下來,學著電影裡的動作比劃起來,嘴裡還不時發出聲響。
倏地。
一個長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大概是入戲太深,一腳踢翻了旁邊裝肉湯盆。
「要死啦,等會讓你爹揍死你!」
被他娘一巴掌呼在屁股,男孩嗚嗚哭了幾聲,掉了幾滴狗眼淚,又被大幕布上的畫面吸引住了,抹了抹淚花,沒心沒肺的繼續看。
陽陽被周母抱住,小傢夥也被大屏幕上的畫面吸引,眼睛滴溜溜的盯著上面的小人兒在那裡打鬥,都出了神,不哭不鬧。
要是換作平時,別人抱一會就膩了,然後就吵著要周海英。
孩子有周母抱著,周海英正好落得輕鬆。
難得手裡空空,一邊嘴裡吃著肉,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大屏幕,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哎呀」的聲音。
陳業峰也不時將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他上輩子當然看過《少林寺》,電視跟電影都看過,不過時間太久,劇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今天跟這麼人一起在幕布前看露天電影,這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風吹過幕布,畫面也跟著微微晃動。周圍人影搖動,驚呼聲乍起,時代的記憶油然而生。
而且。
有家人在旁,有肉香飄進鼻腔,給人一種「真好」的感覺。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有人又端上來幾大盆骨頭湯,熱乎乎的,給大夥暖身子。
山裡寒氣重,喝點骨頭湯驅驅寒。
湯裡有豬骨、黃豆,燉得濃白濃白的,喝一口,滿嘴都是骨頭的醇厚。
這邊吃著熱騰騰的野豬肉,那邊看著精彩萬分的《少林寺》,快樂值被拉到了頂點。
那些不能上桌吃飯的人,聞著濃濃的骨肉的香味,忍不住吞咽口水。
有些人早有準備,帶了紅薯跟苞谷。
饞的時候,就咬上一口,然後繼續看電影。
幕布上的覺遠和尚正在少林寺裡練功,一招一式虎虎生風。
場地上的人們看得如癡如醉,連添柴加火的人都忘了添柴,篝火漸漸暗下去也沒人理會。
《少林寺》放完了,幕布暗下來的那一刻,但誰都沒有走。
兩個放映員也不急著收攤,蹲在放映機旁邊抽煙聊天。
孩子們在幕布前面跑來跑去,模仿著電影裡的武打動作,你一拳我一腳地比劃著,嘴裡「嘿哈嘿哈」地喊。
大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圍著竈台還在撈剩下的肉吃,有的蹲在篝火旁邊抽煙,有的收拾碗筷。
陳業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感覺肚子撐得不行。
周海英跟三個大嫂去幫忙收拾碗筷,影影綽綽,都在那裡忙碌。
篝火暗淡下來,好在天上掛著的月亮很給力。
月亮掛在山頭上,又圓又亮,把整個村子照得像白晝一樣。
熱鬧了好一陣,人群才漸漸散了。
兩個放映員收拾好設備,準備開著拖拉機離開。
臨走時,他們還分到一大包野豬肉,讓他們回去分給家裡人吃。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又吃又拿……」
「客氣啥,拿著拿著,給家裡人嘗嘗這山裡的野豬肉。」
「嘿嘿,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對了,下次什麼時候再過來放電影?」
「嗯…年底肯定會來一次。」
「好好,那我們等著。」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得到兩個放映員的再三保證,村支書才感覺那幾碗肉沒有白給。
接下來。
按照村裡的規矩,分配此次圍獵的收穫。
村支書主持公道,按人頭、按出力大小、按受傷與否來分,每家每戶都分到了該得的。
周家今天去了四人:周父、周雲文、周雲傑、陳業峰,是去人最多的一家,分到的肉自然也最多。
周父是這次圍獵的組織者之一,又是老獵手,分了兩條豬後腿和半扇肋排。
周雲文和周雲傑各分了一條前腿和幾塊五花肉。
陳業峰親手打死了那頭大公豬,按規矩多分了一份,拿到了一條大後腿和一大塊脊背肉。
除此之外,還分到了兩頭小黃毛,家裡人口多,這些肉足夠吃上好一陣子了。
陳業峰看著這麼多肉,頓時有些愣了下。
山裡的夜晚雖然比海邊涼,但十月初的天氣畢竟還熱,鮮肉放不了幾天就會變質。
「爹,這麼多肉,可怎麼辦?不會臭了嗎?」他轉頭看向周父,想著實在不行,就拿去鎮上或者縣城賣掉,壞掉就可惜了。
不過山裡人有的是辦法。
周父蹲在地上,嘴裡叼著煙桿,煙霧繚繞。
他看了陳業峰一眼,慢悠悠地開口:「沒事,這些肉可以做臘肉,山裡人打了大貨都這麼做,放一兩年都不會壞。」
「對哦,可以做臘肉。」
陳業峰恍然大悟。
他們海邊,為了更好的儲存那些海味,會把新鮮的海貨用粗鹽腌了,然後掛起曬成魚乾。
之前,他就吃過老丈人他們送過來的臘肉。
他還記得那個味道,切成薄片,上鍋一蒸,晶瑩剔透,鹹香撲鼻,比新鮮肉還香。
「除了臘肉,還有一種做法。」周雲傑在旁邊插了一句,「米粉腌肉,比臘肉還香。」
「米粉腌肉?」陳業峰倒是沒聽說過。
「就是肉切塊,用鹽、花椒、辣椒面腌透了,再裹上一層炒香的米粉,放在罈子裡密封起來。」周雲傑比劃著說,「腌上十天半個月就能吃,不用煙熏,比臘肉簡單。想吃的時候拿出來一塊,切片蒸熟,或者炒來吃,也非常下飯。」
咕嚕~
陳業峰忍不住吞咽口水。
想頭上米粉吸飽了肉的油,又香又糯,那肉應該也嫩得很。
不能想,越想越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