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少傑的強烈抗議下，一行人折返回去吃飯。

　　周桃早就把飯做好了，在家裡等著，看見蕭振東一行人回來，那叫一個歡喜，「咋樣？事情處理成啥樣了？」

　　「圓滿解決。」

　　蕭振東咧嘴一笑，「嬸兒，晌午燉雞了啊？我都聞到香味兒了。」

　　周桃笑不行了，「哎喲！你這鼻子，還真是靈光，對！燉雞了，你叔運氣好，隨便逛逛，就弄來倆老母雞，我沒留，一鍋端給燉上了。

　　這麼大的好消息，必須得慶祝慶祝。」

　　也得虧是曹得虎不在，不然的話，就這幾句話，足以叫他食不下咽了。

　　嗚嗚嗚，把蕭振東帶走就算了，他處了這老些年的夥計也得帶走了。

　　這、這都是啥事兒啊！

　　同樣的，對蕭振東一行人熱切起來的，還有宋母。

　　從她的行為習慣能看出來，這是一個生性有些怕人的嬸子，可……

　　這次，居然也走在了最前頭，跟著蕭振東打招呼，說話，尤其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叫一個熟悉。

　　整的蕭振東都如臨大敵了。

　　自從到了陳家，跟宋家人離得遠遠的。

　　趁著大傢夥端碗、上菜的功夫，拉著媳婦兒到角落裡悄悄咬耳朵，「不是我說，你們在家裡到底聊了啥？

　　我怎麼覺著，這宋家老娘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毓芳一愣，看著膽怯、害羞的宋母，狐疑的瞥了一眼蕭振東，不大確定的，「你是不是看錯了？

　　她看你的眼神，能有啥奇怪的？」

　　說罷，毓芳一頓，像是想到了啥，安慰道：「沒事兒，別多心，嬸子多稀罕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剛剛在家裡的時候，就在宋家人面前，誇了你一頓，可能是讓宋嬸子聽心裡去了。

　　聯想一下自家兒子，再看看你，興許是產生了一點點差距呢。」

　　蕭振東還是覺著不放心，「你確定？」

　　「……我確定。」

　　行吧。

　　那自家媳婦都這麼說了，他也沒啥好說的，一聳肩，「得，那就全當我想多了唄。」

　　毓芳一錘定音，「你肯定是想多了，別遇見一個人，就覺著人家是壞蛋。

　　這會子，壞蛋確實多，可也不代表好人徹底絕跡了。剛剛嘮嗑的時候，才發現小雪姐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擡起頭，惆悵的眉頭都狠狠擰在一塊，「你說，女人這輩子活的，有個啥勁兒呢？

　　咋這麼容易所託非人呢？」

　　蕭振東：「……」

　　按照他的經驗，這時候不走，等會兒就走不掉了。

　　火，隨時有可能燒到自己的身上。

　　他擡腳就要走，可下一句幽怨的聲音，慢悠悠的傳到了耳朵裡，「東哥，你說，你不能這麼對我吧？」

　　蕭振東想了想，篤定道：「不能。」

　　沒等毓芳臉上的歡喜掛多久，蕭振東遵從本心，輕飄飄的看了一眼毓芳，淡定的，「如果是我出手的話，壓根不會讓你有逃脫的可能。

　　這王充啊，壞心思不少，心眼子還不夠。

　　你說，我要是想出手的話，捏圓捏扁你，那不跟玩一樣啊。」

　　毓芳氣的鼓圓了腮幫子，「喂！你咋說話呢？！」

　　「嘿，你看看你，又急，我說的，這不都是大實話嗎？」

　　「我不愛聽。」

　　「那我下次不說了。」

　　「你……」

　　看著小兩口打打鬧鬧的，周桃臉上的慈母笑，根本就兜不住，擡起胳膊，杵了一下毓母，「你看看這小兩口的感情，哎喲，真是羨慕啊。

　　說實在的，我年輕的時候跟陳勝利那個老王八蛋，都想不起來有什麼特別美好的回憶了。」

　　回憶中，除了苦，還是苦。

　　飢餓常年相伴，能吃一頓飽飯，都是老天有眼，菩薩開恩。

　　想到這，周桃的目光悵然，毓母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該咋安慰。

　　畢竟，各人有各人的苦，沒辦法跟外人道也。

　　想了想，乾巴巴的，「想開點，至少，咱們現在還活著，不是嗎？

　　那些年裡，死了多少人，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呀？」

　　「是啊！」

　　要麼說，安慰這一塊，還得看毓母麼，不張嘴則已，一張嘴驚人。

　　本來周桃隻是有點悵惘，讓毓母一安慰，好傢夥，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轉兒了。

　　就差一點點，就掉下來了。

　　「我家裡死的，哪還有人呢？就連我的孩子，我也沒保住！若是重來一次，就算是我死了，我都得讓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毓母：「……」

　　完犢子，安慰的話，安慰到馬腿上去了。

　　她乾巴巴的，「哎呀，看你，這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愛哭呢？眼淚說來就來，這麼多小輩都看著呢，也不怕人家笑話啊？」

　　「這有啥？」周桃擦了一把紅彤彤的眼眶，「是人，那就有七情六慾，我是老了，又不是死了，掉兩滴貓尿，誰還能數落我咋滴。」

　　毓母麻了，得，看樣子，這是不需要她來勸說的，隻能想這麼開了。

　　「得，」一擦眼淚，周桃還是那個爽利的嬸子，「不提了，過去的，都過去了。

　　想再多，那也不好使。」

　　她折返回廚房，風風火火的，「擺飯，吃飯！」

　　「好嘞！」

　　見周桃的心情瞬間就收拾好了，毓母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剛想去忙活的，餘光卻瞄到了……

　　可等她再轉身回去的時候，那道視線，又不見了。

　　毓母：「？」

　　嗯？

　　難道，是她上了年紀，有妄想症了？

　　咂咂嘴，毓母也去忙活了。

　　處在角落裡，無聲無息的宋母，努力平復起她的心情，天啦！這人未免有點太敏銳了。

　　自己隻是多看了兩眼，這就被發現了。

　　還好她反應快，不然的話，被抓包了，得多尷尬啊。

　　宋家人本來是要走的，是周桃、陳勝利見著一家可憐，再加上許久沒見，硬生生留下來的。

　　當然，陳勝利還有一點屬於自己的小心思。

　　宋雪的事情，蕭振東既然已經摻和進去了，那不妨就摻和徹底。

　　這，對雙方都是有利的。

　　眼下，宋家整體而言，確實是落魄了，可誰能說準日後的走向呢？

　　就能確定宋家沒有發達、起複的那一天嗎？

　　老宋雖然是走了，可他的那些老戰友還在，雖說是同人不同命，有人在天上，有人在泥裡。

　　可，未來的事情，誰能說準呢？

　　他給雙方引薦，說白了，是陳勝利想讓彼此都熟悉起來，蕭振東幫扶一下宋家，等宋家從泥裡爬起來了，等蕭振東需要幫忙的時候，宋家再施以援手。

　　他，是真的把蕭振東放心裡了。

　　隻可惜，這世上好多事情的走向，不是能按照設想的那般發展，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是妙不可言。

　　「來！」

　　端起一杯酒，陳勝利大大方方的，「今天我做東，我起個頭，咱們共飲一杯！」

　　「來來來！」

　　除了懷著身子，以及正在奶孩子的毓芳、宋雪喝的是周桃特配的麥乳精之外，剩下的男女老少，都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陳勝利回想起這一年的變化，眼圈都有些發紅，端起酒杯，又跟毓慶單獨喝了一口，「你、你那個什麼，老兄弟，我跟你，一見如故。」

　　蕭振東：「……」

　　他跟毓芳咬耳朵，「媽呀，這才剛開始，就醉了？你看看那臉紅的。」

　　「嘿嘿，陳叔是感性上了，這馬上過年了，要不……」

　　毓芳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咱今兒就把叔、嬸接走一塊唄，反正他們兩口子也是孤孤單單的，跟咱們一塊，還能有個伴兒。」

　　蕭振東眼前一亮，誇道：「要不說，家裡這些大事小情的，還得是女人來，這心就是細，想的就是周到。」

　　「哼！」

　　毓芳現在處於不能誇的境地，稍微一誇，就跟那小家雀兒似的，驕傲的昂起下巴，嘚瑟的，「那必須的！」

　　「哈哈哈，那吃了飯，咱喊叔嬸一塊去洗澡。」

　　「這還要你吩咐？」

　　毓芳更得意了，這也得虧是人類在進化的過程中，把尾巴給優化了。

　　不然的話，現在那尾巴都得翹到天上去，「我早就跟叔、嬸說好了，就連澡票、衣服啥的，也都準備好了。

　　吃飽飯，咱略收拾收拾，就去洗澡。」

　　「妥了。」

　　這頓飯，整整吃了一個半小時。

　　吃到最後，桌上的菜都涼透了，要不是給陳勝利、毓慶規定了晌午隻能喝多少量。

　　照這兩位的興頭，那不給自己喝醉了，是打死都不帶停的。

　　他們談過去，聊現在，暢想未來。

　　男人、女人雖然聊的東西不一樣，可歸根結底，就一個目的，希望日子能越過越好。

　　女人們湊在一堆，周桃拉著毓母的手，「老姊妹兒，你要上縣城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回頭，那放在咱倆再挨的近一點，我三五不時過去串門子，等芳芳生了孩子，我還能給搭把手帶。」

　　「這真是，縣城裡的事兒，我知道的少，到時候，還得你多照看一二。」

　　「嗐，這還用說嗎？你一句話，我拎著鎚子就上了。」

　　「犯不著！到了縣城，肯定要踏踏實實做人，哪能動不動就舞刀弄槍的？」

　　毓母怕惹事兒，「你到時候，可別在前頭衝鋒陷陣啥的，我可不跟在你的屁股後頭……」

　　「哈哈哈哈，真的嗎？我不信，你那性子……」

　　看著娘幾個湊在一塊笑的前仰後合，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宋雪察覺到母親的神色有些失落，默默擡手，搭在了宋母的手上，「娘？」

　　「嗯？」

　　宋母被叫回神思，臉上艱難扯出來一個笑，「小雪，怎麼了？」

　　「沒事，」宋雪拍了拍她娘的手，安撫道：「娘，是我想跟你說，咱們往後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你……」

　　你不用羨慕那些的。

　　可宋母抽回手，有些冷淡的，「我知道。」

　　這個反應，讓宋雪有些拿不準，訕訕收回手，「對了，驚蟄他去哪裡了？」

　　「你最近總在家裡住，你弟弟覺著對不起你，都不大敢回來了。」

　　說到宋驚蟄，宋母張口，言語中忍不住帶出些許埋怨，「小雪，要我說，你現在的主意，未免也太大了。

　　不管大事、小事，你自己就做主了，回家來跟我商量商量，很難嗎？」

　　面對母親的指責，宋雪啞口無言。

　　垂下頭，輕聲道：「娘，有些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做是對的，怎麼做是錯的。

　　你讓我問你，我問你，你又能給我什麼樣的答案呢？」

　　宋雪一直知道，母親是疼愛她的，可是那個疼愛方式，讓她稍微有點接受不了。

　　她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旁人為她的事情左一個主意、右一個主意了。

　　最重要的是，還是都是些沒用的主意。

　　當初，之所以宋驚蟄一介紹，她相處之後，沒怎麼猶豫，就答應跟他在一起。

　　其中也有來自母親的壓力。

　　她受夠了處處受制的生活，想著，下嫁給王充的話，至少在那個家裡，她能夠憑藉自己會賺錢的本事，挺直腰桿做人。

　　偏偏，一切都是她的自以為。

　　想到這，宋雪的眉眼間，露出些許煩躁，語氣也有些硬邦邦的，「娘，別想那麼多了。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我帶著你們一起過活。」

　　「你帶著我們？」

　　宋母的語調，稍微有些尖利，語氣裡，也忍不住帶了點質問的味道，「要是按照你那一個不痛快就離婚的性子，咱們這個家，就會在你的帶領下，徹底散了。」

　　這話一出，宋雪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娘，你說什麼呢？」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我知道你聰明，腦子好，也有主意。可是，你不能啥事兒都隻想著自己，不想別人吧？」

　　說到這，宋母隻覺著自己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你弟弟，眼看著就到說媳婦的時候了。他沒爹，我一個寡婦失業的，帶著他本就艱難。

　　你又離了婚，還帶著這麼個沒斷奶的小丫頭，你、你讓驚蟄以後咋找媳婦，你說？！」

　　眼看著好好的，這說著說著就冒火了，眾人也都愣住了。

　　「哎呀，」周桃忙不疊湊過去，「大妹子，你這是咋了？這好好的，咋就吵吵起來了？

　　有啥話，咱不能好好說啊？」